蒋荣深吸一口气，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炬地看向梁水民：“水民同志，林凡同志说的这些事情你知情吗？”
梁水民浑身微颤，极力保持着克制，“哦？是吗？还有这种事，但这并不能证明二机厂就没有历史遗留问题吧。”
严处长全程沉默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也想知道，二机厂地块究竟有没有产权瑕疵？”
林凡看向严处，“当年的合并手续确实有简化，但已经过了法律追诉期。而且早在十五年前，市政府就已经出具过正式文件，明确了权属，相关文件在市档案馆应该有存档。”
听到后半句，梁水民猛的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凡。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林凡没有理会梁水民，只是看向严处。
严处长点点头，看向蒋荣：“蒋书记，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国开行贷款审批可以继续。其余相关违法违纪问题，是你们兴元内部事务，我们国开行不便掌握太多。”
蒋荣点了点头，看向梁水民。
“蒋书记，我没有……”梁水民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
“有没有你说饿了不算，还要看纪委的调查。”
林凡话音刚落，李明远就带着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室，向蒋荣等人打了招呼后便站在了梁水民对面。
梁水民深深地望了一眼林凡，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良久，赵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林凡：“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马栋彬第一次在南城给我找麻烦开始。”林凡揉了揉眉心，“我意识到，对手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动手。所以一边在南城应付，一边请网信厅的同事帮忙，盯住了梁水民和他背后的人。”
他说得含糊，但蒋荣和赵斌都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场斗争，而是动用了技术手段的信息战。
林凡背后，显然有更强大的支持。
“那些老职工……”
赵斌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大多数是被蒙蔽的。”林凡说，“儿子工作调动、女儿转正，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面前，再加上有人煽动，难免会动摇。省纪委的李书记和我说，省纪委的同志跟他们谈了，说明利害。他们现在很后悔，愿意配合调查，指认是谁在背后操纵。”
蒋荣点点头，看向严处长：
“严处长，您看……”
“只要权属清晰，抵押物没有问题，国开行这边会加快流程。”
严处长站起身，“蒋书记，赵市长，林组长，我先回去安排。希望市里再出一份正式说明文件。”
“一定。”蒋荣起身相送。
送走严处长，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
蒋荣坐回位置，看着林凡，眼神复杂。
“梁水民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人物。”赵斌低声道。
“陈志刚已经交代了一些。”林凡说，“但那些，就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相信上面会有安排。”
拔出萝卜带出泥，梁水民倒台，必然还会牵连出一串人。
王石松的余毒，甚至更上层的保护伞……
但经历了王石松和红楼案，林凡已经不想操心这些事情了。
“南城那边呢？”蒋荣问，“马栋彬……”
“马栋彬的问题，朱晗书记已经在处理了。”林凡说，“智慧农业试点的调查结果很快会出来，证明采购程序合规，设备没有问题。马栋彬涉嫌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纪委已经介入。”
蒋荣点点头，忽然笑了：
“林凡啊林凡，我原来只觉得你能干，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林凡也笑了笑，没说话。
厉害吗？也许是吧。
但更多的是被逼出来的。如果他不反击，不设局，现在倒下的可能就是他和赵斌，黄掉的就是电池项目，受苦的就是二机厂几千职工。
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蒋荣拍拍林凡的肩膀，“兴元这边，有我和赵斌。南城那边，你也得回去收拾残局。记住，稳住基本盘，比什么都重要。”
“是，蒋书记。”林凡站起身，朝两人点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凡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浩丰的电话。
“罗书记，南城那边，准备重启试点。通知王武，设备可以重新启动了。”
电话那头，罗浩丰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林县长，真的？”
“真的。”林凡说。
“麻烦解决了。让大家准备好，接下来，我们要大干一场。”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李弱水的号码。
“弱水，梁水民倒了。谢谢你，还有墨雪她们。”
“你答应给我们编写的高阶黑客教材打算什么拿过来。”李弱水没有理会林凡的道谢，自顾自道：
“现在墨雪又拢了一批黑客搞正规化训练，正是需要教材的时候，不然你以为他俩干嘛熬几个大通宵帮你抓贪官。”
林凡一阵汗颜，不过心里也有些开心。
他到兴元的这段时间里，李弱水和李田等人倒是把网信厅那些事情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兴许自己下去再回去时，一切就都大变样了。
“不过林凡……”李弱水顿了顿，声音变轻了些。
“永利丰这个利益团体，涉及面很广。你小心些。”
“我知道。”林凡说，“你们也注意安全。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还会有风波。”
“明白。”
简短的通话结束。
林凡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路还长，但至少，眼前的绊脚石，搬开了。
他整了整衣领，朝楼下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