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在看清眼前的人是左桉柠后,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回来了?”
“嗯。”左桉柠连忙应声。
左佑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有些吃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甚至没有力气去问她为什么蹲在这里,只是低头嘱咐:“菜在厨房,王姨走前都准备好了……饿了你就做来和月月吃吧。”
他说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和孤寂:“我有点累,先睡了。”
左桉柠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胀。
就在左佑的手即将触碰到卧室门把手的那一刻,左桉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
“哥!”
左佑的脚步顿住,扶着门框,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疲惫却依旧带着询问,安静地看向她,等待着她的话。
然而,当真正对上他的眼睛,所有到了嘴边的话。
关于左氏。
关于夏钦州的计划。
但是却全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拿那些残酷的真相和选择去压垮他?
最终,她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
“没……没什么。你快去休息吧。”
左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挣扎,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嗯。”
随即,他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左桉柠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只觉得那股压力空前的沉重。
第二天,左桉柠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和徐染秋的合作项目算是一线曙光,但资金回流需要时间,远水难救近火。
工作室里,徐染秋一大早就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洽谈业务。
自从月柠工作室和染秋工作室联合的消息传出后,邀约和合作咨询确实多了不少。
正当徐染秋拿起车钥匙要出门时,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赫安站在门口,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幅用防尘布包裹着的画框,尺寸大约是60*80的画框。
他今天穿得出奇正式,白衬衫熨帖,黑色西裤笔挺,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褪去了之前的嘻哈随意。
虽然带着少年的稚气,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徐总早啊!”赫安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徐染秋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赫安和他手中的画,脸上带着惯有的谦和微笑:
“早上好。请问这是……”他的目光落在画上。
“嗯,想来麻烦您帮忙看看这幅画,不小心弄脏了一点。”赫安解释道。
徐染秋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温润:
“真不巧,我马上有一个预先约好的会议,恐怕来不及仔细帮您查看,实在抱歉。”
他微微侧身,目光转向工作台前的左桉柠,语气自然而尊重:“左设计师在修复方面非常有经验,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请她帮忙看一下。桉柠,”
他轻声唤道,征询着她的意见:
“这位先生的画,可能需要你帮忙看一下,可以吗?”
左桉柠被点名,从思绪中回过神,连忙应道:“嗯,好的,没问题。你去忙吧。”
徐染秋对左桉柠微微颔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又转向赫安,语气诚恳:
“抱歉,失陪了。”说完,他才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工作室。
徐染秋匆匆离开后,左桉柠才将目光完全投向赫安。
她先是站起身,礼貌地表达了感谢:“赫安先生,昨天……谢谢你带路。”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确实是找到了徐染秋。
赫安笑得一脸阳光:“举手之劳,姐姐不用客气!叫我赫安就好。”
他说着,将手中的画小心地放在了左桉柠的工作台上。
“就是这幅画,”赫安指了指:
“是我父亲很珍藏的一幅作品,可惜前几天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上去了,这里,”他手指虚点了一下画布上方:“弄脏了一块。听说你们这里修复很厉害,所以想来试试。”
左桉柠点点头:“我先看看损伤情况。”她戴上白色棉质手套,打开包裹的防尘布。
赫安也帮着他小心地解开系绳,缓缓将防尘布褪下。
当看清那幅画的真容时,左桉柠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瞪大了。
画布上,一位沐浴在朦胧月光下的少女侧身回眸,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忧郁……
这……这是她多年前的作品。
《月光少女·其一》。
这幅画,她记得很清楚,早在好几年前就被一位匿名的收藏家通过画廊买走了,价格不菲。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赫安的手里?
难道……赫安的父亲,就是当年那个买走她画的人?
左桉柠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画面,仔细查看赫安所说的污损处。
正好在少女眼睛下方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咖啡渍,格外突兀。
她的目光停在画上:“赫安……你父亲,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幅画?”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紧绷。
赫安眼底难以捉摸,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自然无比:
“哦,这个啊……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就是很早以前从哪个画廊或者私人手里收来的吧?我父亲他很喜欢这幅画,一直挂在书房里。”
“是吗……”左桉柠低声重复了一句,心中疑窦丛生。
这么巧?
她沉默了几秒钟,快速评估了污损情况,然后公事公办地说:
“问题不大,只是浅表污渍,没有伤及颜料层。很快可以清理修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要在这里等也可以,只是清理用的溶剂需要时间自然挥发,今天可能不会完全干透。你可以先放在我这里,等彻底干透再来取。或者,如果你着急,等下我处理完,你带回去在家里通风处晾干也可以。”
赫安闻言,立刻笑得像只得到奖励的大金毛,活力十足又带着点憨憨的可爱:
“那我就在这里等姐姐画完!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干,正好可以偷偷师,看看大师是怎么工作的。”
他说着,就脚步轻快,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左桉柠看着他这副青春洋溢,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再对比他昨天骗人去酒吧的“劣迹”,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拿他没办法,就像面对一个精力过剩又有点调皮捣蛋的弟弟。
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别嫌无聊。”
“绝对不会无聊,看姐姐工作怎么还会无聊。”
他坐姿倒还算规矩,但那双眼睛却像黏在了左桉柠身上一样。
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他坦率得有点可爱。
左桉柠被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他,转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画上。
身后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单纯热情的大男孩,似乎让工作室里压抑的空气都变得轻松活泼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