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爷子的夸赞可谓是直言不讳。
可这么高的评价,也意味着纪老爷子心中一直门儿清。
纪芍心中动然,唇角翕动片刻:“那……您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那些他老人家从未教导过的医学理念和手术时的手法,究竟从何而来?
听到这话,纪老爷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外孙女,过了一会儿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芍的手背。
“傻孩子。”
纪老爷子笑了笑,“活到我这个岁数,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是人,那就都有自个儿的秘密和际遇。”
他目光慈爱,语气带着满满的信任,“你是我纪云峰的外孙女,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你是什么心性,外公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在这个行业里好好发光发热,治病救人,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都不重要,不管是什么,外公都信你。”
纪老爷子的这番话让纪芍鼻尖微微一酸,心头的忧虑被这股温暖逐渐消融。
“谢谢外公。”
她垂帘的目光隐泛泪光,不自觉落在外公那只行动时总有些不便的脚上。
眼前模糊的视线忽而有了清晰的临界点,她收起内心的感情起伏,重新抬眸,直直与外公对视。
“外公,您的信任,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有件事您也得听我的。”
她指了指外公的那条腿,开口道,“我最近查阅了不少古籍,结合您的情况,琢磨出了一套康复方案,我想试着给您治治这旧伤。”
听到这话,纪老爷子下意识地就想摆手拒绝,“哎,都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治不好的,你呀就别费那个心神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纪芍打断他,“我研究的方案是针灸辅以特配的药草浸泡,要是顺利的话,就算不能让您的腿完全恢复如初也能减轻些疼痛,让您走路更利索些,也是好的。”
这伤是外公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不仅让他行走不方便,而且每逢阴寒天气更是疼痛到难以入睡。
前世她就曾专门深入研究过类似的症状并成功治愈过数例,而这一世,拥有更成熟的经验和医疗空间作为后盾,她更有把握,也更想将外公给治好。
纪老爷子看着外孙女眼中的关切,到了嘴边的推拒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觉得再怎么治疗也是徒劳,但也不愿意拂了晚辈的好意。
“你这孩子……外公知道你是心疼我。”他笑着应下,“那就听你的试试看吧。”
得到外公的应允,纪芍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把您给治好的。”
……
纪芍成了医院的主治医生之后,便正式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在医院坐诊了。
这日,诊室里来了一位纪芍认识的人,她带着一个面色有些虚弱的中年女子一起走进了诊室。
而这两人,正是谢凛的母亲楚绣文和他的小姨楚慧月。
楚慧月今天来看的是她的老毛病了。
链球菌感染后遗留下的风湿热,最终导致了风湿性心脏病,心脏二尖瓣狭窄的问题已经困扰她多年了。
两人刚在诊桌前的长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帘子又被猛地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斜眼打量着纪芍,嗓门洪亮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我说,这军区医院是没人了吗?让这么个年轻姑娘坐诊?她能看明白啥?别是哪个领导家的关系户,来这儿镀金的吧?”
听到这话,诊室里其他等待的病患也纷纷投来些许怀疑的目光。
毕竟就主治医生的身份来说,纪芍确实是有些太过于年轻了。
而纪芍听到这话却只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男人,并未动怒,语气平和地开口。
“这位同志,如果您是来看病的,请按秩序排队等候。”
她不等对方反驳,视线在他颈侧停留片刻,随后开口道,“我看您您颈部动脉的速度明显有些太快,以及您说话时不时吞咽,这是甲亢的典型症状,请问您最近是不是容易心慌手抖,吃得多却莫名其妙的瘦了很多?
听到这话,那男人嚣张的气焰瞬间凝固,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这半个月确实瘦了七八斤,还以为是工作太累所导致的,被纪芍这么一说她才惊觉不对劲。
“你……”
纪芍平静继续说道:“甲亢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引起视力问题,心力衰竭,骨质疏松等问题,您与其在这里质疑我的资历,不如去内分泌科做个相关的检查。”
这让那个男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这个年轻医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病症?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地缩回了脑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一幕,被楚绣文尽收眼底。
她和一旁的妹妹楚慧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里的讶异。
原本带着妹妹专程到纪芍这儿来,倒也没指望这位年轻的医生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只是想着自家儿子喜欢这纪芍同志,就带着自家的妹妹过来看一看这个纪芍而已。
可目睹这样的一幕,却是让她稍稍改变了些想法。
看来这位纪芍同志,还真是有些真本事的。
不让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治医生。
“纪医生。”
小插曲过去,楚绣文笑着上前和纪芍打了声招呼。
纪芍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一眼便将楚绣文认了出来。
这是谢凛的母亲,而旁边这位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应该就是楚阿姨的妹妹了?
“楚阿姨好。”
纪芍心中有了猜测,礼貌笑着回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病例本和检查单,认真看了起来。
“纪医生,我妹妹慧月这心脏问题……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
楚绣文看不清她的垂下的神情,斟酌着开口问询。
一旁的楚慧月也莫名有些紧张,还是头一回咨询这么年轻的医生。
然而相比于她们,纪芍冷静专注地看着病例,已然对于眼前病人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