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沉,风轻轻吹过树梢,带走了几片泛黄的树叶。
天空中雾蒙蒙的一片,挡住了本就没有多少光线的残月。
群山之中,一个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村落,此时布上了一层浓浓的死气。
“叮当当,叮当当……”
一串铃铛声由远及近,在这深沉的夜幕之下,显得极其刺耳而渗人。
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栋小楼的二层,某个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人儿探出了半个脑袋,一双黑葡萄般的小眼睛,好奇地向外张望。
外面黑沉沉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现下凌晨一两点,基本上村里的人都睡死了过去,每家每户都是漆黑一片。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萦绕在耳畔,作为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子,他并没有感到恐惧或不适,有的只是纯粹的好奇。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小孩子的眼中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呢?两个披麻戴孝的人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脚踝处系着铃铛,手上也握着一个铃铛,随着脚步很有节奏的摇晃着。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十来个手持电锯的怪人,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僵硬,一摇一晃的。表情是空白的,双眼蒙着一条白布,脸上被涂了如血一样的腮红。
而在最后头是一口棺材,棺材板是黑色的……嗯,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天太黑了。
从小孩的视角看过去,那口棺材就跟在那群怪人的身后,根本就没有抬棺匠,它是飘忽着自己移动的。
这一支奇怪的队伍,从村口进来,缓缓的朝着小孩家走来,不知为何,他有些害怕了。
他把头往后缩了缩,抬起小手,“砰”的一下关上了玻璃窗。
窗户关上了,他觉得这样自己就安全了,所以趴在窗户后面,他还是继续往外看。
那些人距离他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窗户底下。
走在前面那两个披麻戴孝的其中一人忽地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视线相碰撞,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青面獠牙,眼睛大得如铜铃,一张嘴巴咧到了耳后跟!
小孩被吓到了,他张大嘴巴满脸惊恐,原本应该“哇哇”大哭的,可他的喉咙就像哑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定定的趴在窗边,动弹不得。
那张可怕的脸冲他眨了眨眼,好像还笑了一下。他觉得也许是错觉,因为很快对方就把头低了下去,带着队伍继续往村里走。
直到铃铛声远去,彻底看不到那些怪人的影子,小孩的身体才恢复了自由,他一把跳下床,跑出了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隔壁父母的卧室,钻进了爸爸妈妈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原本还在熟睡中的父母被吓了一跳,立即起来安抚的安抚,询问的询问,但小孩只知道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嗯,我们暂时先不提他们这一家了,把视线转到那群怪人这里,跟随着他们一起进村吧。
他们一路向前,很有目的性的来到了村子里,最气派最大的一幢洋楼外。
这里是村长的家,现在的村长四十来岁,他父亲曾经也是村长。
两个披麻戴孝的人,疯狂的摇晃着铃铛,跟在他们后面手持电锯的那些怪人,一摇一晃的朝着大门走去。
看着上面的锁,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锯子,三两下大门就打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村长的家。
他们好像终于听到了铃铛声,屋里的灯亮了起来,可很快又熄灭了。
“操,怎么回事?这年头还会停电吗!”
屋里传来了怒吼声,村长蔡旺粗暴的打开了卧室的门,他手里握着一只手电筒,原本是打算去看看总闸的,可一出来却和一张纸人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敢肯定,那一瞬间无论是谁,感受都不会太好。
睡得好好的,被奇怪的声音吵醒,想开灯查看灯却灭了,带着满心的烦躁准备开门去检查,结果一出来,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卧室门口,却站着一个纸扎人!
蔡旺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反应过来之后他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怎么了你?”
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是蔡旺的老婆张蔷。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床,赤着双脚走向了门边,先看了看身体哆嗦到痉挛的丈夫,又顺势望向了门口。
那一瞬间,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愣是又瞪大了一倍!
可惜她还来不及叫出声,脑袋就脱离了脖颈。
纸人手中的电锯原本也是纸扎的,可在这一刻,锋利程度不亚于实物。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色的纸,染红了白色的地毯,溅了蔡旺一身。
蔡旺的嘴巴慢慢张大,他想尖叫,可下一秒,他只感觉天旋地转,接着便晕了过去。
两个披麻戴孝的人走进了屋里,看了看人首分离的女人,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拿着一把小刀,在那女人的身上刻下了一行字。
做完这些,他们招呼着那群纸人,把倒在地上的蔡旺抬了起来,扔进了放在廊道里的棺材里。
做完这些,他们又捡起了自己的电锯,和来时一样,井然有序的退了场。
这个时候我们就能看到棺材并不是自己移动的,只是抬棺的人太小了,他们密密麻麻的,只能躲在棺材板的下面,那是一个个小小的纸扎人。
这一栋楼里头就只住着蔡旺夫妻,他的父母还缩在老房子里。不过他们还得庆幸自己没有住在这里,否则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群人如来时般,浩浩荡荡的原路返回,不同的只是棺材里多了一个人。
……
翌日:村口那一家的小朋友突然发了高烧,他的父母急急忙忙的带着他开着自己的车,一大早的就离开了村子,往县城去了。
倒不是说村里没有大夫,只是他们家跟村里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这里的人很排外,他们都是外来人员,半年前搬过来的。这房子也不是他们的,只是借住。
第一个发现蔡旺失踪,张蔷死在家里的人是一大早上门来帮他们做早饭的钟点工。
李春花和平时一样,准时准点的来到了村长家,却发现他们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这很不对劲,因为那对夫妻没有睡到日上三竿是不可能起来的。
这屋子也只有三把钥匙,除了蔡旺,张蔷,最后一把就在自己手中,连他们的父母都没能进他们的家门。
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李春花小心翼翼的进了村长家,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于是他上了二楼。然后她就看到了,把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的一幕!
李春花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出去喊人,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不知在何时,这屋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张纸钱,就跟凭空长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