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突然打听起他来?”
“你果然听过他的名头。”苏欢语气平淡,并未觉得意外。
灵溪距离云城不过百里,而云城又与东胡接壤,谢聿在那边蛰伏了数年,以他的能耐,没理由不知道纪薄倾这个名字。
谢聿轻笑一声:“说认识谈不上,但纪薄倾如今是东胡第一世家的家主,你若去灵溪、云城一带随便抓个人问,怕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这下轮到苏欢诧异了:“他名气这么大?”
“你远在帝京,自然不清楚边疆的事。”谢聿指尖轻点桌面,缓缓道,“这位纪家新任家主上位后,手段狠厉,肃清门户,心思深沉难测。这几年纪家势力暴涨,已然成了东胡第一望族,就连东胡可汗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么厉害……”苏欢低声呢喃。
钦敏郡主离开雁门郡已有数年,对纪薄倾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
显然,她不在的这些年,纪薄倾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谢聿颔首:“东胡皇室的座上宾,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传闻他幼时在家族备受冷落,最终却硬生生坐稳了家主之位,权势滔天,绝非等闲之辈。”
苏欢话锋一转:“权势滔天?那与巴戊相比,如何?”
巴戊可是东胡可汗最宠信的弟弟。
谢聿脸上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看来你还不知道,他是巴戊的师尊。”
“师尊!?”
苏欢猛地一愣:“他们年纪相仿,怎么会……”
“这还是巴戊三番五次登门求来的机缘。”谢聿提醒道,“你既然主动问起他,想必对他也有所了解。”
苏欢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是蛊毒之术?”
谢聿点头。
东胡会下蛊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技艺粗浅,顶多让人神志恍惚罢了。
纪家却不同。
他们是真正的蛊术世家,尤其是纪薄倾,更是此中高手。
“纪家蛊术向来秘不外传,但‘巴戊师尊’这个名头能带来的便利,你可想而知——只需传授些皮毛,就能换来滔天利益,换做是你,会拒绝吗?”
话虽如此,但……
“纪家其他人会同意?”
“不同意的,都已经被他废了修为,贬为奴籍。”谢聿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如今的纪家,是他的一言堂,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苏欢眉头微蹙。
她对蛊术虽有涉猎,甚至曾当众剖尸,斩杀过人体内的蛊虫。
但此刻听闻纪薄倾的手段,仍觉血腥残忍。
“这么说来,此人的确不简单……”
话音刚落,夜歌端着两盏茶走了进来。
醇厚的茶香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谢聿端起茶杯轻嗅片刻,抬眸看向苏欢:“苏二小姐不必拘束,这茶是你送我的‘雨前龙井’,浓而不涩,回甘悠长,你也尝尝?”
苏欢白了他一眼:“这茶本就是我送你的,好不好喝我还不清楚?”
借花献佛,倒是理直气壮。
夜歌脸色微红,连忙解释:“苏二小姐恕罪,公子此次回京太过仓促,连灵溪都没来得及回,只带了马车里剩下的小半罐茶叶,所以……”
“知道了。”苏欢打断他,“明日我让茶庄再送些过来。”
夜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苏二小姐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聿大方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早就听说你茶庄生意火爆,改日我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送上门还不够,还要主动去’薅羊毛‘?
苏欢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给谢聿配药时,非得多加几味黄连不可。
谢聿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悲惨’未来,抿了口茶,才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纪薄倾?”
按理说,苏欢与纪薄倾八竿子打不着边。
苏欢沉吟片刻:“有个人死了,但我怀疑她是假死。钦敏郡主说,东胡有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蛊术,而纪薄倾恰好擅长此道,所以……”
“所以你怀疑,纪薄倾的手已经伸到了帝京?”谢聿瞬间领会。
苏欢抬眸看他。
她没说假死的人是谁,谢聿却已然猜到了几分。
迎着她的目光,谢聿坦然道:“若我没猜错,那个人……是明瑟公主姬溱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欢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看来你此次回京,并非毫无准备。”
至少,他已经暗中调查了不少事。
谢聿笑了笑,语气坦诚:“能让你如此上心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你提起此事时,既无悲戚,亦无愤怒,显然与她素有嫌隙。放眼帝京,最近刚‘死’的皇族,不就是这位明瑟公主?何况,她的生母兰嫔,本就是东胡人。”
苏欢不得不承认,谢聿的洞察力实在惊人。
他才回京一日,便能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窥破这个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苏欢颔首:“是。”
与谢聿这样的人打交道,根本无需拐弯抹角。
何况,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正好可以帮自己查一查。
“我不清楚她与纪薄倾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搭上的线,布下这盘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离开岚迦关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谢聿略感诧异:“她终究是公主,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苏欢言简意赅:“她心中有恨。”
无论是她的生母兰嫔,还是她自己,在深宫中都受尽了委屈与折磨。
那个表面上怯懦温顺的明瑟公主,内心早已扭曲。
谢聿了然。
姬溱溱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即便不问,也能猜到她的遭遇,以及这份恨意的来源。
能让一个人不惜舍弃公主身份,铤而走险,这份恨意定然深入骨髓。
“所以,你想通过查纪薄倾,找到姬溱溱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