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轻唤一声,“景逸。”
苏景逸立刻上前,递过两个羊脂玉瓶,还有一张薄薄的药单。
“这是我刚炼的治腿疾的药,你先拿去用。药单你让夜歌去药铺,按方子配一个月的量,每日煎一副。一个月后看恢复情况,再调整方子。”
苏欢抬了抬下颌。
“就当是这次帮衬的谢礼。”
谢聿也不客套,抬手接过,笑道:“既然你执意,那我便收下了。不过听说你回帝京后就没再开医馆,特意炼这药,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最清楚苏欢有多怕麻烦,能偷闲绝不会多揽事,这两瓶药分明是近期刚备好的。
苏欢满不在乎地摇头。
“无妨,顺手为之。”
谢聿挑眉:“哦?你最近还诊治过其他腿疾患者?”
苏欢想了想,轻叹一声。
“可不是嘛,不知怎的就惹上这堆麻烦。”
怕谢聿多想,她补了句:“好在你的腿疾是这里面最轻的,按时用药、勤加锻炼,肯定能痊愈。”
至于褚伯,那是彻底没指望了。
而姬凤……
苏欢眸色微沉。
这位,她还真没十足把握……
谢聿失笑:“听你这意思,我倒是最幸运的那个?”
苏欢看向他,认真点头。
……
明昭殿。
大门紧闭,殿中静谧肃穆,透着森严之气。
姬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跪地的囚犯,满身泥污,沉声开口:“巴戊,你此番行径,可是受了你皇兄授意?”
巴戊垂着头,一言不发。
若非还有微弱的呼吸声,旁人怕是要以为他早已断气。
姬帝冷哼一声。
“你以为缄口不言,这事就能翻篇?”
那可是整整七千守关将士!
“你可知,一旦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便能坐实东胡主动犯境的事实!到那时两国开战,你觉得凭东胡弹丸之地的老弱残兵,能撑几日?”
姬帝先前接到战报便知其中有猫腻,今日见到巴戊,镇北侯将实情和盘托出,他这才弄清来龙去脉。
至于谢聿传信给苏景熙求援的环节,早已被有意略去。
镇北侯给出的说法是,他被困云城后,有一名亲兵拼死突围,设法将求援信送到了驻守锁喉关的毛宗手中。毛宗当即出兵,在苏景熙等人的周密部署下,里应外合将巴戊一众人生擒。
实则那亲兵是把消息传给了钦敏郡主,之后便惨遭灭口。
但这些对姬帝而言,都无关紧要。
身为帝王,战争的胜负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胜利如何得来,自有无数说辞可圆。
如今巴戊已被俘,一切都好办了。
见巴戊依旧不回应,姬帝也不急躁,只靠在龙椅上,缓缓开口:“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朕就无可奈何?朕记得你与皇兄情深,要是他见你如今这副模样,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巴戊终于有了动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刻骨的怒与恨。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皇兄无关!”
“哦?”
姬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皇兄当真一无所知?他既不知你调七千兵力驰援云城,也不知你们设计围困镇北侯,甚至想借镇北侯之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边境三城?”
这么多牵涉重大的事,巴戊竟说他皇兄毫不知情?
巴戊急了,“他确实不知!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情绪激动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每个字都似从齿缝中挤出:“你也不敢公开我的身份吧?否则便是真要开战!我东胡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能撕下你们几块肉!你们也别想好过!”
姬帝脸色骤冷,一声嗤笑。
“口气倒不小,可惜蠢得无可救药!巴图有你这样拖后腿的弟弟,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巴戊望着姬帝的模样,心中打起鼓来。
不对劲!
先前听闻姬帝身体早已垮了,怎么如今看起来精神矍铄?
他本以为姬帝一死,大胤必定大乱,短时间内无力应对外敌,那便是东胡的绝佳时机!
巴戊早早就做好了铺垫,打算先暗中占领边境几座城池,悄悄调集手下将士,一旦姬帝驾崩,便立刻起兵,趁乱夺权!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甚至顺利拿下了镇北侯,只觉胜利近在咫尺!
可他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苏景熙。
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如今沦为阶下囚,除了一死,他想不出其他结局。
一旦这些人拿他当筹码要挟皇兄,那……
巴戊光是想想那场景便心如刀绞,与其如此,他宁可一死!
事实上,这一路他无数次试图自尽,可看守太过严密,他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人一旦成了俘虏,连死的自由都没了。
姬帝懒得再与巴戊废话,直接看向镇北侯,问道:“东胡皇室那边可有动静?”
巴戊悚然一惊,猛地挣扎起来!
可刚一动,肩上的伤口便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涌出。
巴戊脸色惨白如纸,颓然倒在地上。
———苏景熙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生生震碎了他半边肩胛骨!
这么长时间过去,竟无一人为他正骨疗伤,断裂的骨头至今仍会随着他的动作刺入血肉,带来钻心的剧痛。
镇北侯侧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上前一步,抱拳道:“回陛下,我等出发六日后,才将消息送往东胡。算算时日,他们的回信应当快到帝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