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骤冷的夜风徐徐吹送着虫鸣,一男一女穿行于林间树隙,尚未被春意抚揉过的树木光秃一片,遮掩不住垂落的月光,照着二人身上破损的衣衫。
此二人正是闻潮生与桃竹仙。
他们原本准备一路南行,直奔广寒城,奈何半途上桃竹仙忽然改了主意,她觉得就这样单独带着闻潮生前往广寒城,若是先遇上了白龙卫,她可能会陷入被动,于是想要带着闻潮生就在原地等待仲春等人,却没曾想,仲春没有等来,反倒是等来了可怕的刺客。
好在是佯装成商队的刺客虽然人数众多,但队伍之中并没有特别厉害的高手,二人且战且退,遁入了山林,终是成功甩掉了那些追踪者。
当然,二人不敢丝毫大意,先前遇袭一事还历历在目,这山林虽宽,却不知藏了多少敌人,他们只能绕行。
“若非路上耽搁,此刻咱们说不定已经在广寒城中了。”
行于前方的闻潮生感慨一句,却听身后的桃竹仙冷笑:
“此前朱白玉逃走,知晓我们要去广寒城,必提前早早遁去,布下天罗地网,我寻常大部分时间皆在府中调毒,未曾行走江湖,没有什么江湖势力,若是我单独带着你去了广寒城,只怕短时间就会被你想办法联系上朱白玉,而后你我身份调换,我直接沦为你们的阶下囚……”
闻潮生微微摇头,诚实的语言扎得桃竹仙喘不过气:
“你不会沦为阶下囚,因为你没有被囚禁的价值,如果朱白玉逮住了你,你大概率会直接被处死。”
桃竹仙袖间握住匕首的手指用力攥紧,面无表情道:
“那我便更不能放你提前进入广寒城。”
“若是等不到仲春大人,不如就直接拉你死在这荒郊野岭,至少也有个垫背!”
桃竹仙这一路上被闻潮生影响得厉害,但到了关键时候,她忽然脑子清醒了许多,知道若是没有仲春等人提前预伏在广寒城那头的势力,她单枪匹马带着闻潮生进入那里,无异于直接送死。
而且相处的越久,她开始越发觉得闻潮生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加危险,似乎是头顶明亮的月色清辉太过寒冷,让桃竹仙清醒了不少,她始终隐隐觉得,朱白玉离奇脱逃,与闻潮生有着分割不开的关联。
行于前方的闻潮生则是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桃竹仙,面容间没有丝毫敌对与怨恨,而是好奇道:
“……那个仲春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大家都是女人,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怕她?”
「怕」这个字实在是用得过于刁钻刻薄,它狠狠冲击着桃竹仙的尊严,可这本应是极为羞耻的一件事,但桃竹仙听后却没有觉得任何愤怒。
这个小小的细节足以说明,在平山王麾下的门客中,仲春日积月累的淫威真的很深。
“不是我很怕她,而是大家都很怕她。”
“在未追随平山王之前,仲春曾是秦侯麾下第一高手,她不但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为人极度狠辣残忍,许多时候杀人直接连着一家老小,甚至连杂役与仆人也不放过,还喜欢用各种酷刑折磨对方,场面之惨烈,令人观之欲呕。”
闻潮生对于齐国王城王族之事实在是不了解,但似乎隐约听书院的一些同门聊起过秦侯,在齐国是个特别位高权重之人。
“这样的人在江湖难道不该极有名气?”
桃竹仙觉得自己没必要回答闻潮生的这么多问题,严格来讲,他们是敌人,未来说不定就会在某一刻兵戎相见,但似乎是因为闻潮生口中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海同族,桃竹仙最终还是解答了他的疑惑:
“王城之中的高手并非都在江湖上很有名,也有少数例外,仲春便是其中一个,她极少会离开王城,过往帮秦侯与王爷做事之时,也从来使用化名,因此她本人的名气在江湖中并不大。”
闻潮生:
“所以她为什么后来跟了平山王?”
桃竹仙见闻潮生停下了,索性也坐于一块巨石上休息。
“那你就得去问她了,我们也不知道原因。”
“秦侯与平山王原本就挺不对付,当年秦侯和国公走得近,国公出事之后,秦侯地位更高,曾向齐王弹劾过平山王,要亲自去查这件事,只是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不知过程到底经历了什么,终是不了了之了。”
闻潮生道:
“仲春是多久跟的平山王?”
桃竹仙:
“五年前。”
闻潮生笑道:
“我猜也是五年前。”
桃竹仙蹙眉:
“为何?”
闻潮生道:
“因为宁国公「死」于五年前。”
桃竹仙仍是不明白: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闻潮生道:
“自然有,只是具体原因唯有当事人清楚而已。”
二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闻潮生对着桃竹仙认真道:
“你真的不去广寒城?”
桃竹仙眉头紧皱,淡淡道:
“除非与仲春大人汇合,或者等广寒城尘埃落定。”
闻潮生知道自己没法当着桃竹仙的面逃走,说道:
“那咱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生火,顺便找点吃的和水,不然都不用被那些人找到,我们自己就得渴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