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残雪掠过江城街头,建国百货的玻璃橱窗上凝着一层薄霜,映得街面行人缩颈搓手的模样。
张建国正站在柜台前,核对年末的进货清单,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口进来一行人,为首的女人,估摸四十多岁,身材高挑,穿着狐狸毛领的丝绒大衣,腕上金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身边紧跟着的,竟是刘家二小姐刘春凤。
刘春凤一改往日的精明模样,佝偻着背,双手几乎要绞在一起,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跟在女人身后亦步亦趋:
“沈姨,您慢走,这江城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这建国百货里的东西也还算齐全,您要是看中什么,我立刻让人给您包起来。”
被称作“沈姨”的女人眼皮都没抬,伸手拨了拨肩上的狐狸毛领,语气淡得像结了冰:
“我这次过来,可不是来给你撑场面的,元成要娶你,那是看在你家那点薄面,真以为进了叶家的门,就能踏踏实实当少奶奶了?”
刘春凤虽然心中不悦,却仍然不停点头,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她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灯芯绒外套,手指不停摩挲着橱窗里的发卡。
男孩十岁左右,手里攥着一把弹弓,时不时对着货架上的玩偶比划。
沈姨转头看向女孩,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娇娇,想要哪个发夹?让店员拿下来给你看看。”
女孩点点头,伸手指着柜台画了一个圈。
店员都懵了,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刘春凤看在眼里,见店员不知所措,立刻趾高气昂的说道:
“把这柜上的发夹全部拿下来,让我妹妹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店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来了大客户啊!取下发夹全部摆在柜台上。
男孩见状,也指着货架上的玩具青蛙:“妈,我要那个!”
“买买买,都给你买。”沈姨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转头看向刘春凤时,脸色又沉了下去。
“你看看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娇娇,要是娇娇受了半点委屈,你这婚也别想结了。”
刘春凤吓得连忙道歉:“沈姨,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沈姨冷哼一声,拿起柜台上的发夹,每一个都仔细给女孩别在头上,又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娇娇,你看好不好看?多挑几个吧?”
女孩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扬起一抹笑:“好看,谢谢妈。”
“喜欢就好,全部拿下。”沈姨说着,看了刘春凤一眼。
刘春凤立马走上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扔在柜台上,“这些够了吧?”
店员一边点头:“够了够了。”一边手脚麻利的把发夹都装好了。
刘春凤连忙上前,想要帮着拎东西,却被沈姨一把挥开:“别碰,你手上脏,要是蹭到娇娇的衣服上,我扒了你的皮。”
刘春凤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刘春凤的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现在赵元成不在这里,自己哪里会受这种气?
自己好歹也有本事在身上,要不是为了刘家能跟叶家攀上关系...
想到这里,刘春凤攥紧拳头。
沈姨瞥了她一眼,刘春凤赶紧松手,又赔着笑。
沈姨的语气中又透露出一种优越感。
“这次过来我也挺高兴的,看着元成把德月楼打理得有模有样,我决定把德月楼送给他了,你以后也得学点本事,别整天缠着他。”
“是是是,沈姨教训的是,我一定好好学。”刘春凤内心一阵狂喜,连忙点头哈腰。
张建国站在不远处,听到“德月楼”三个字,心里猛地一动。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把德月楼送给赵元成的!
再看这女人的气派,还有这女人口中的“叶家”,张建国瞬间明白了——这女人,定然是叶荣的妻子。
这也难怪,自己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出。
他不想掺和这些闲事,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被夏林拦住了。
“张老板,您可算回来了。”夏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递过来一份报表。
“这是这半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多,照这个势头,年底咱们的利润肯定能再创新高。”
张建国接过报表看了看,眉头舒展了不少:“不错,夏林,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夏林笑着说,“这都是大伙一起努力的结果,现在店里的员工们干劲儿可足了,刚才还有几个员工跟我说,想把自己的亲戚介绍来上班呢。”
张建国点点头:“只要人品可靠,手脚勤快,咱们都欢迎。”
他走到店门口,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大伙静一静,我有句话说。”
店里的员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张建国。
“这段时间,大伙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店里的销售额也节节攀升。”
张建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员工,“年底的时候,我给大伙发双倍奖金,再每人发一份年货,让大伙热热闹闹地过年!”
“太好了!谢谢老板!”
“老板太大气了!”
员工们顿时欢呼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麻利了。
一时间,建国百货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与刚才门口的压抑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建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是他和兄弟们一起打拼出来的。
他正准备回办公室,继续规划明年的经营计划,却见刘强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哥……张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强一把死死拽住张建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张建国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按住刘强的肩膀,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不……来不及了!”刘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
“服装厂那边……那边彻底乱了!你现在必须立刻过去一趟,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