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冲刷过的废墟泛着惨白的酸蚀痕迹，脚下的碎石踩上去簌簌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细碎的白灰。
柏羽抱着念安贴紧断墙阴影前行，女孩的小手勾着他的脖颈，脸颊蹭过他沾着尘土的外套。
“爸爸，妈妈的研究所是不是在有大烟囱的地方？”
念安的声音软软的，混着风里淡淡的酸腐味。
“对，安安记得真清楚。” 柏羽低头应着，指尖悄然激活【生命共鸣】。
无形的感知丝线扩散至十米外，像细密的雷达扫过废墟。
左侧瓦砾堆下藏着两只休眠的丧尸，前方积水潭里飘着腐蚀过半的尸体，能量波动都很微弱。
只有小腿的伤口还在隐隐发麻，感知里那团灰黑色瘴气缩在血管壁上，感染指数稳定在55%。
转过街角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突然刺破寂静。
柏羽立刻顿步，将念安护在身后，消防斧瞬间握在手中。
前方坍塌的便利店旁，白发老婆婆正扶着墙喘息，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磨破的地方渗出血迹。
她身旁的小男孩约莫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间别着磨旧的帆布枪套，正用断钢筋死死抵住便利店破门，小脸涨得通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过来！” 男孩看到柏羽，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倔强，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柏羽没有上前，【生命共鸣】的丝线先一步缠绕上祖孙俩。
老婆婆体内的生命能量微弱却平稳，心脏区域有陈旧性损伤，右腿骨裂的痛感清晰可辨，情绪里满是恐惧与对男孩的牵挂。
男孩的能量波动急促却纯粹，握着钢筋的手臂肌肉有长期发力的记忆痕迹，枪套里的五四式手枪保养极好，弹匣里七发子弹的金属冷意透过布料传来。
没有恶意，只有孤注一掷的守护欲。
“我们不是坏人。” 柏羽缓缓放下斧头，声音放轻，“我叫柏羽，这是我女儿念安。”
念安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男孩腰间的枪套，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小哥哥，你也有爸爸留下的东西吗？我爸爸有妈妈的笔记。”
男孩愣了愣，警惕的眼神松动了些。
老婆婆拄着断钢筋挪过来，喘着气抹眼泪：“小伙子，求你帮帮我们…… 我家老头子是侦察连退伍的，生前立过三等功，前天为了护我们，被丧尸拖走了……”
她指着男孩腰间的枪，“这是小虎，他爷爷打小教他打靶，说枪是用来保护人的，可我们娘俩实在走不动了。”
小虎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个铁盒子，打开露出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我爷爷说，戴军功章的都是好人，你有武器但没先动手，你是好人。”
柏羽的目光落在军功章上，【生命共鸣】感知到金属上残留的微弱能量。
那是属于军人的坚定意志。
他看向怀里的念安，女孩正把半块饼干递向小虎，指尖沾着饼干屑：“小哥哥，给你吃，爸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人。”
“爸爸？” 念安仰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柏羽沉默片刻。
同行意味着分薄物资，可小虎的枪法或许是突围的关键，更遑论【生命共鸣】传来的温暖波动不会说谎。
“收拾东西，跟着我。” 他终于开口，蹲下身帮李婆婆固定伤腿，撕围巾时特意留了长布条，“小虎爷爷教过你战场急救吧？这布条能止血。”
李婆婆愣了愣，随即点头：“跟着他守了五年边防，这些我懂。”
一行四人沿着废墟边缘前行，小虎走在最前，小身板挺得笔直，每走几步就回头看李婆婆，像极了军功章照片里那个年轻军人的姿态。
“柏羽叔叔，我爷爷说遇敌要先索敌，你的眼睛比我尖，你当队长。”
“你爷爷说得对。” 柏羽激活【生命共鸣】扫描四周，“你那枪的有效射程五十米，强化型丧尸要打眉心，普通的打颈椎，能做到吗？”
小虎立刻摸了摸枪套，语气笃定：“爷爷用酒瓶当靶子，我十枪能中八枪！”
话音刚落，柏羽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停下！”
【生命共鸣】的感知里，前方三十米巷口涌出密集的热源，“八只，两只强化型在右侧，肌肉密度是普通的三倍，移动速度慢但防御高。左边三只普通的，中间三只在包抄，目标是我们身后的老幼。”
他迅速将念安塞进李婆婆怀里，推到断墙后：“您用钢筋顶住缺口，别露头。”
转而对小虎低喝，“到我左侧两米的瓦堆后，听我指令开枪！记住，远程优先，节约子弹！”
小虎立刻猫腰跑过去，熟练地拉开枪套保险，双手持枪贴腮，动作竟有几分侦察兵的模样。
巷口的丧尸已经发现了他们，强化型丧尸的粗壮手臂扫开挡路的货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浑浊的眼睛锁定了断墙后的身影。
“三点钟方向，强化型，距离十五米，正左移！” 柏羽的声音冷静得像战场指令，【生命共鸣】清晰 “看见” 那只丧尸的眉心处能量波动最薄弱，“它要扑向婆婆！”
小虎的枪口立刻跟过去，呼吸却因紧张而紊乱。
柏羽见状，指尖渡去一丝微弱的治愈力。
这股能量不用于疗伤，而是顺着空气缠绕上小虎的手臂，稳住他因后坐力记忆而发抖的肌肉。
“开枪！”
“砰！” 枪声在废墟里格外清脆，子弹精准命中丧尸眉心。
黑血溅起的瞬间，柏羽已经握着消防斧冲了出去，斧刃擦着另一只普通丧尸的耳际劈落，带起的腐肉溅在断墙上：“左边两只交给我，你盯着右侧那只强化型！”
他故意放慢脚步，用身体挡住丧尸的视线，引导它们往开阔处走。
那里没有遮挡，方便小虎瞄准。
第一只普通丧尸扑来时，柏羽侧身避开，斧头顺势砸在它的颈椎处，丧尸踉跄着撞向瓦堆，刚好暴露在小虎的枪口下。
“补枪！”
又是一枪命中。
但连续射击的后坐力还是让小虎的胳膊偏了半寸，第三枪只擦过丧尸的肩膀。
“叔叔！没中！”
“换弹匣！”
柏羽一边用斧头格开丧尸的抓挠，一边用【生命共鸣】干扰那只漏网丧尸的神经。
无形的丝线刺向它的脑部，丧尸动作瞬间迟滞，“我引它过来，你有三秒钟时间！”
他猛地将消防斧掷出，斧柄刚好砸在丧尸的膝盖弯，丧尸 “扑通” 跪倒在地。
小虎飞快地卸下空弹匣，从布包里掏出备用弹匣装上，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好了！”
柏羽刚要回话，【生命共鸣】突然捕捉到身后的异动。
一只被酸雨灼伤半边身体的残障丧尸，正从瓦堆后悄无声息地爬出来，速度比同类快了一倍。
“小虎，身后！”
他顺势矮身翻滚，同时用异能标记丧尸的位置，“距离八米，正对你的方向！”
小虎立刻转身，枪口几乎是本能地对准目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指沉稳地扣下扳机：“砰！” 子弹穿透丧尸头颅的瞬间，柏羽刚好滚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消防斧：“还有三只！左边两只我来牵制，你盯着最后那只强化型，它在等机会！”
他冲向左边的丧尸，斧头挥舞的轨迹带着章法。
每一次劈砍都精准避开丧尸的攻击，同时将它们往小虎的射击盲区外赶。
【生命共鸣】感知到那只强化型丧尸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它要动了！” 柏羽突然大喊，故意往断墙方向退了两步，露出身后的空隙，“它的目标是安安！”
强化型丧尸果然嘶吼着扑了过来，粗壮的手臂几乎要扫到李婆婆的头发。
小虎的枪口立刻跟过去，却因丧尸速度太快而有些慌乱。
柏羽见状，立刻调动残余的精神力，将【生命共鸣】的干扰强度提到最高。
那只丧尸的动作突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网缠住。
“三点一线！瞄准眉心！”
柏羽的吼声与枪声同时响起。
子弹精准命中的瞬间，柏羽也冲到了近前，斧头劈在丧尸的颈椎处，彻底终结了它的动作。
巷口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
小虎瘫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枪，额头上的冷汗滴在枪身上：“叔叔…… 我们赢了？”
“赢了。”
柏羽靠在墙上喘着气，小腿的伤口已经裂开，黑红色的血渗过布条。
李婆婆扶着墙站起来，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压缩饼干，老头子生前攒的，你们快吃点。”
她看着柏羽的伤口，又补充道，“我这里有云南白药，以前跟着他巡边总备着。”
柏羽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罐头：“一起吃，热一热更顶饿。”
他看向小虎手里的枪，“你爷爷教得很好，比很多成年人都厉害。”
小虎立刻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军功章，郑重地递过来：“爷爷说，能和战友一起打胜仗的才是真英雄，这个给你。”
柏羽接过军功章，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军功章还给小虎，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你爷爷的荣耀，该由你保管。以后我教你用异能找丧尸，你教我看风向瞄准，好不好？”
“好！” 小虎用力点头。
念安拉着小虎的手，把怀里的布娃娃递给他：“这个给你玩，妈妈说好朋友要一起战斗。”
夕阳透过稀薄的赤雾洒下来，给废墟镀上一层暖金色。
柏羽背着李婆婆的布包，怀里抱着念安，小虎扶着李婆婆走在旁边，四人的身影在废墟中渐渐远去。
远处的市立大学生物研究所轮廓隐约可见，柏羽握紧了背包里的科研笔记。
那里有苏晴留下的希望，而身边的人，是他守护希望的底气。
末世的路还很长，但这一刻，柏羽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