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师部机关驻地。
一间采光极好的堂屋中。
突然到访徐府的约翰·亚历山大和纳尔逊·洛克菲勒并排坐在堂屋左侧的太师椅上，两人都穿着燕尾服，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颇具贵族风范。
清晨天刚蒙蒙亮时，纳尔逊·洛克菲勒便催促约翰·亚历山大赶早出发，从青岛驱车直奔曹县。
山东的公路基础实在不怎么样，全是土路，一路颠簸下来，两人被颠的头昏脑胀，即便坐在太师椅上已休息半小时，两人依旧满脸疲惫，精神状态略显萎靡。
“上帝！”
“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旅程。”
美利坚驻青岛领事约翰·亚力山心有余悸地端起茶杯鲸吞一口热茶，感慨说道：“洛克菲勒先生！华夏的交通路况十分糟糕，目前只有青岛和济南拥有部分水泥公路，别的地方发展滞缓，仿佛停留在中世纪。”
“史学界将华夏、印度、巴比伦、埃及并称为四大文明古国。”纳尔逊·洛克菲勒放下茶杯说道：“如今这四大文明古国只剩华夏传承不息，古印度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埃及文明都被历史所淹没。”
“从公元一世纪，再到18世纪中叶，华夏这头东方巨龙一直屹立亚洲大陆千年不倒，拥有如此辉煌而灿烂的文明传承，暂时的落后并不能说明什么。”
“领事先生应该很清楚，各国为何会放弃殖民华夏，是各国不想吗？不！其实是各国做不到。”
“欧洲人曾嘲讽美利坚，说美利坚历史浅薄，血脉肮脏，不过是罪犯与流放者的后代，美利坚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而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公司。”
“这种嘲讽明显对华夏更为适合，华夏是伪装成国家的文明，美利坚则是伪装成国家的公司，我们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总统先生，想通过新政来摘掉公司这顶帽子，企图让美利坚变成一个真正的美洲国家。”
听见纳尔逊·洛克菲勒竟敢当着他的面抨击总统先生的新政，约翰·亚历山大本想反驳，但想到自己兜里还揣着一万美金的好处费，约翰·亚历山大当即气势一弱，打着哈哈说道：“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大英帝国彻底看清满清政府的虚弱与腐朽。”
“大英帝国派遣传教士进入华夏，欲将华夏变成下一个印度，令大英帝国的皇冠再添一颗明珠。”
“这项宏伟的殖民计划，大英帝国准备花费数十年时间，慢慢蚕食华夏，一步一步将其殖民。”
“后来华夏爆发太平天国运动，爱新觉罗与上帝之子的战争直接造成7000万人过量死亡。”
“这个恐怖的死亡数字使大英帝国清醒的意识到，东方大陆腐朽的只是满清，而非华夏。”
“大英帝国就此转变策略，协助满清镇压内部反抗，扶持满清朝廷来维持在华利益不受损害。”
“太平天国运动让各国放弃殖民华夏，各国认为即便他们殖民成功，后续也将疲于应对各种层出不穷的反抗武装，军费支出将远远超越殖民经济收入。”
纳尔逊·洛克菲勒听完约翰·亚力山大这番话，不禁嘴角抽搐，心里浮现洪秀全三字。
“上帝之子洪秀全？”
“耶稣同父异母的东方二弟？”
“耶稣虽是上帝长子，但耶稣却是小妾所生，洪秀全虽是上帝次子，可身份却是高贵的嫡子。”
“西方教会的正统继承人竟然在东方大陆？”
这时候，一阵沉缓有力的脚步声自堂屋外部传来，纳尔逊与约翰领事纷纷扭头遥望大门方向。
不过片刻，一名身穿精美军装，肩扛两颗将星，年约二十出头，容貌甚为优秀的年轻人映入视野。
“中将军衔。”
“华夏新编第一师中将师长李言？”
纳尔逊·洛克菲勒和约翰·亚力山大立刻猜出来人身份，两人亦不敢托大，同时站起身来。
一般的华夏军阀，两人不会放在眼里，可李言却不一样，这家伙不止是军阀，同时还是财阀。
区区两月时间，为一支四万人的部队花出去8000万美金，美利坚合众国都无法做到这样豪横。
约翰·亚力山大看见李言越过门槛，立马摘下头上那顶礼帽，抬脚向前走出几步。
他轻微弯腰将礼帽竖于胸前，彬彬有礼进行自我介绍：“尊敬的师长先生，您好！很高兴您能接见我们，我是美利坚驻青岛领事馆领事约翰·亚力山大。”
紧接着，纳尔逊·洛克菲勒也是同样的动作，礼帽竖于胸前，轻微弯腰，自我介绍说：“师长先生，我是纳尔逊·洛克菲勒，来自美利坚洛克菲勒家族。”
纳尔逊·洛克菲勒拥有自傲的底气，他即将年满三十，方才他沉吟半晌，称呼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您实在难以宣之于口，内心的骄傲驱使他直接放弃。
“亚力山大领事！”
“洛克菲勒先生！”
“请坐！”
听完两人的自我介绍，李言面带一丝淡笑，逐一同两人握手，而后邀请两人入座。
等两人坐回原位。
李言也坐到堂屋正上方那张太师椅上。
他侧目看向这俩美国佬，张口询问：“曹县只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内陆小县城，不知亚力山大领事和洛克菲勒先生远道而来，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洛克菲勒家族对李言展开过详细调查，纳尔逊·洛克菲勒知道李言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直奔主题：
“师长先生将一批盘尼西林药剂送到北平协和医院进行临床试药，北平协和医院是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产业，洛克菲勒家族因此得到一些消息。”
“不知师长先生提供给北平协和医院的盘尼西林药剂是实验室产物，还是制药厂量产之后的产物？”
“洛克菲勒家族倒是消息灵通。”
李言笑着反问纳尔逊·洛克菲勒：“如果药剂无法实行量产，临床试药又有何意义？”
听见这一肯定答复。
纳尔逊·洛克菲勒呼吸为之急促。
洛克菲勒家族不止拥有大量的医院，同时还拥有数量不少的大型制药厂，洛克菲勒家族投资的医药实验室同样也在研究如何大规模培育青霉球菌。
而今李言身后的财团先行一步拿出成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盘尼西林拥有多么广阔的市场。
盘尼西林的量产将改变全球医药格局，目前全世界约有23亿人口，人人都是盘尼西林的潜在客户。
哪怕初步量产的盘尼西林价格昂贵，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使用，以1000人年消耗一支40万单位的盘尼西林计算，全球每年需要用掉230万支盘尼西林。
一支盘尼西林卖它个100美元。
230万支盘尼西林便是疯狂的2.3亿美金！
他估算的只是一个极为保守的数字，美利坚拥有全球最多的产业工人，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工人在生产过程中遭遇体外创伤，如果再算上车祸、伐木、农业、养殖、餐饮等等行业的体外受创人数。
如果定价100美元一支药剂，光一个美利坚合众国，每年便能消耗数百万支盘尼西林。
商品是有国界的，任何一国政府都不会放任他国商品，肆意在本国倾销，洛克菲勒家族若能拿到盘尼西林的美洲大陆代理销售权，经济收益难以估量。
除了李言，各国制药巨头均无法量产青霉素，像盘尼西林这种紧缺药品，垄断收益必是天文数字。
无论盘尼西林的量产成本是多少，成本价直接上浮100%，医院和药店别无选择，只能捏着鼻子采购。
要是成本足够低。
那么售价可上浮300％。
甚至是丧心病狂的1000％。
其实盘尼西林的售价并非越贵越好，具体售价需要取一个最为合适的中间值，榨取最大收益。
假设盘尼西林的成本是50美金一支药剂，上市售价1000美金，每年能卖出10万支，利润9500万美金。
若将上市售价改为100美金，每年则能卖出1000万支药剂，那么利润便是9.5亿美金，相差10倍。
李言要是知晓纳尔逊·洛克菲勒心中所想，他必会感叹：“不愧是根正苗红的美利坚盎撒资本家，难怪苏熊那位钢铁慈父想将你们全部送上绞刑架！”
“幸好李专员不是资本家，只是一名小小的政府公务员，又或一名军龄两月半的抗日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