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与忆灵小姐此时也将那些兽境猎犬全部暂时封印住,朝着这边跑来,自然也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赵子衿看着被拖拽走的自己的母亲,瞳孔骤缩,腰间闪烁不定的神之眼说明了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尽管赵子衿无比清楚,或许符景的做法才是对的,或许妈妈的复生会给外界造成无数变动,或许妈妈的复生代表着许多人的不幸。但她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又怎么能就这样看着?
“符景先生,对不起!”赵子衿喊了一句,而后挣脱上官妙寒的手,抬手火焰凝聚成弓,一箭朝着那道敕令射来。
上官妙寒没有太过用力,她也此时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了,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就这样让子衿他们一家团聚不也挺好的吗?因此被挣脱后也没有再多的动作。
符景见此咧嘴一笑,如果赵子衿只默默看着自己母亲就这样被自己拘走,他还怕赵子衿心理出现问题哩,但就算这样——
“忆灵小姐。”
一道冰痕袭来,拦截住火箭,炽焰化为寒冰冰结,忆灵小姐的身影傲人拦在几人面前,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抱歉了,额,赵夫人。”符景倒也没有太过粗暴,扶住了阮玉。
或许是赵瀚太过虚弱,阮玉的五感已经恢复了,她看了符景一眼,又转头看着赵子衿,眼中种种思绪流转。良久,才说道:“对了,我已经死了。”
“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符景说道:“死者复生本就扰乱秩序,因此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希望你能理解。”
阮玉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已经满头白发的丈夫。
符景对着身后的胡桃说道:“胡堂主,看来得让我们两人做一次恶人了。开始往生仪式吧。”
胡桃拿着护摩之杖,看着符景,又看向阮玉:“阮女士,得罪了。”
阮玉似乎是回了神,温柔道:“胡堂主,是吧,不必为难,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往生方才是我的归属。”
又看向符景道:“这位,仙人……您不必道歉,我家阿瀚和子衿,给您添麻烦了,多有得罪。”
他们的对话很轻,没有传入赵瀚和赵子衿两人耳中。
但看到胡桃到了符景身边,赵瀚咬着牙艰难起身,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黑气凝出,化为了几只丘丘暴徒,如今的他已经无力凝聚出丘丘王这一类的大型魔物了。
几只丘丘暴徒手持巨斧,朝着忆灵小姐举起巨斧,直接砍了下来。赵子衿手中火弓也随着丘丘暴徒的攻击,穿刺而出,伴随着雷丘丘暴徒的攻击,火与雷产生的超载反应,在忆灵小姐面上炸开,反震力让她倒退了几步。
“好机会。”赵子衿暗道一声,快步向前奔跑,意图越过忆灵小姐。
就在这时,符景似乎在忆灵小姐脸上看到了情绪,那是一闪而逝的,愠怒。
寒意肆虐,忆灵小姐将冰剑插入地面,坚冰蔓延,覆盖了自己周身,冻住了即将越过她身旁的赵子衿。
寒冰攀上了她的脚踝,冻结了她的小腿,将她封在了原地。
赵子衿奋力挣扎,但就算凝出火焰,也无法烧融半分。
而赵瀚,看着在赵子衿身后被冻成冰雕的魔物们,咬着牙,意图再压榨自己,刚站起身,一口黑血咳出,手上的幡脱手,连拿都无力拿起。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身体早已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但不远处,胡桃已经颂念起往生悼词。赵瀚猛然抬头,阮玉身旁已经亮起了金光,无数的金线和火蝶绕着她翩翩舞动。
“不,不要。”赵瀚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多少次这句话,不知道自己感受了多少次这般撕裂的痛楚了。
他终于还是榨干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握住那支黑幡,黑气缭绕,脸上再多了几道皱纹,但这次没有再唤出魔物,而是缭绕在了自己周身,化为了自己前进的动力。
他想,再靠近她身边,再一次听听她的话语,尽管是最后一次。他清楚,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但弥留之际,只希望,自己能再次在她身边,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阮玉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低声和符景说了什么,符景想都没想,拿出岩之印,点头答应道:“以踏星游尘之名,我答允你的请求,以此岩印为媒,拟定契约,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这个契约,是在岩神的见证下拟定了,效力等同帝君亲临。
而此时,胡桃的悼词已经念诵完毕,她将护摩之杖用力插入地面立柱,所有的金光和火蝶开始融入了阮玉的体内。
往生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赵瀚凭借着黑气横冲直撞,但来到忆灵小姐的身边时,和赵子衿一样,被冰结在了原地。
“让开,让我过去。”赵瀚声嘶力竭,却只能看着阮玉身形愈发透明。
“妈妈……”赵子衿眼睛里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又看到自己已经变得老态龙钟的父亲,又担心的看着他:“老爹……”
“阿瀚——”
阮玉温柔的声音响起。
“玉儿,玉儿,我在,我在这里!”赵瀚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很生气哦,阿瀚这样不顾后果的把我从死亡中拉回,也没问问我的意见,我说过吧,以后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子。”阮玉佯怒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好想你!”赵瀚泪涕横流,不断抱歉。
“你看看你,不仅这般耗费心力,还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我,很心疼啊!”阮玉看着他如今的老态龙钟,缓缓说道。
赵瀚不敢去看她了,他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
“明明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这样看来,你甚至都没有做好一个爸爸呢,你看子衿,连想去扶你都有点畏手畏脚呢。”阮玉指着旁边的赵子衿道。“以后啊,一定要和子衿好好相处啊。”
“嗯……”赵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哽咽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