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山的祭坛悬浮在云海之上,十二根黑色石柱直插苍穹,柱身刻满了流淌的血色符文。
杨文杰站在祭坛中央,洞虚境的灵力与周遭浓郁的魔气碰撞,激起漫天光屑,像无数细碎的星辰在飞舞。
风穿过石柱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让这庄严的祭坛多了几分诡异。
“你终于来了。” 幽月的声音从祭坛顶端传来,她身着繁复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魔神图腾,与平日里的慵懒截然不同。
月光透过她的头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可仔细看去,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征兆。
杨文杰皱眉环顾四周。祭坛周围站满了魔域的高层,巴顿等魔将皆在其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却唯独少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忍不住开口:“幽璃呢?这么重要的祭祀,她没理由缺席。”
他还记得上次来天魔山,幽璃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去看魔域的奇花,说那花开得像他发怒时的样子;记得她偷偷在他的酒里加了些奇怪的果子,害他晕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却看到她趴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记得她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 “文杰哥哥”,吵得他头疼,却又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笨拙地为他包扎。
幽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先不谈这个,此次祭祀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她抬手一挥,祭坛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魔神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带着远古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那气息里,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幽璃的灵力波动。
“你身上有修罗魔神的传承,这是机缘,也是宿命。” 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目光落在杨文杰身上,像是在透过他看遥远的过去,“上古魔神的传承从不由人选择,皆是传承择主。你在被追杀时误打误撞得到传承,便是最好的证明。”
杨文杰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获得修罗传承时的惊心动魄。那时他被银面的人追杀,被逼到绝境,是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救了他。
那些血腥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杀戮的快感和随之而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对力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的共鸣,一股是剑修的剑意,带着斩尽一切的锐利;另一股便是修罗魔神的杀戮之力,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我们魔族被冠以邪祟之名太久了。” 幽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像是在诉说一个延续了千年的悲剧,“什么正邪不两立,不过是世人的偏见。这偏见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多少年来,我们只能龟缩在这魔域,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肆意屠杀,却无能为力。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份传承走出去,打破这该死的成见。”
杨文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石家村的惨状,那些无辜的村民死在圣教的圣光之下,鲜血染红了土地;想起了莉莉娅的牺牲,她为了重建一个真正的圣教,毅然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被人误解,被人追杀,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他深刻地明白,力量的重要性,洞虚境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或许真的如蝼蚁一般。
“我需要力量。” 杨文杰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我在乎的人,为了打破这所谓的正邪之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偏见而失去生命,不想再看到珍视的人离我而去。”
幽月欣慰地点点头,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痛苦:“很好,仪式开始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血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杨文杰笼罩其中。
浓郁的魔神之力从缝隙中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境界壁垒。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却又在疼痛过后,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声势浩大的传承仪式正式开始,魔气翻涌,神光闪烁,整个天魔山都为之震动。云层被撕裂,露出深邃的夜空,无数星辰仿佛都在为这场仪式而闪耀。
然而,在这庄严而神圣的时刻,杨文杰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他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看到幽璃的身影。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女孩,那个会因为他多看了别人一眼而噘着嘴生气的女孩,那个在他受伤时会偷偷抹眼泪的女孩,到底在哪里?
“幽璃到底去哪了?” 杨文杰忍不住向幽月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如此重要的场合,她不可能缺席,更何况她也是一位魔主,在魔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幽月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避开了杨文杰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专心接受传承,不要分心。”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长袍的衣角,那里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杨文杰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紧紧揪着他的心。
但传承之力正在关键时刻,他只能强压下疑虑,全力吸收着魔神之力。
可越是努力集中精神,脑海中就越是频繁地浮现出幽璃的身影,她的笑,她的闹,她的委屈,一一闪过,挥之不去。
随着仪式的进行,祭坛的另一端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幽璃!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与平日里色彩鲜艳的服饰截然不同,也与这充满魔气的祭坛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那不是他熟悉的幽璃,那个眼神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女孩,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幽璃!” 杨文杰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发冷。
这时,幽月痛心疾首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是妹妹自己的决定。每一代的魔主都只能有一位,我姐妹二人,注定只能存在一个。她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助你完美融合修罗传承,让你变得更强,有能力保护我们魔族,也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不!我不接受!” 杨文杰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总是和他拌嘴、吵架的女孩,那个鲜活灵动、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幽璃,竟然要为了他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不是他想要的力量,用她的生命换来的强大,他宁可不要!
“我不需要这样的力量!我要离开!” 杨文杰疯狂地爆发自己的力量,洞虚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想要挣脱血色光网的束缚。整个祭坛都在剧烈摇晃,石柱上的符文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幽璃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漠然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深深的不舍。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在对他说:别怪我,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幽璃!” 杨文杰心如刀绞,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好奇地围着他转,问东问西;想起她偷偷把自己的魔宠藏起来,只为了让他多陪她一会儿;想起她在自己修炼遇到瓶颈时,笨拙地想办法逗他开心。那些争吵拌嘴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每一个瞬间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他无法想象没有幽璃的世界,更无法接受她为自己牺牲。
他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修罗魔神的气息与噬天刀的魔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血色光网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要冲出去,他要阻止这一切,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我不准你这么做!” 杨文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响彻整个天魔山,“你给我醒过来!你不是最喜欢跟我吵架吗?你不是说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吗?你这个骗子!”
就在这时,幽月突然冲了进来,挡在了杨文杰面前。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无助。
“住手!” 幽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这是我们魔族的宿命,也是幽璃的选择,你阻止不了的!”
“宿命?选择?” 杨文杰红着眼,声音嘶哑地喊道,“凭什么要用她的命来换所谓的宿命?这不是选择,这是残忍!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她不该就这样消失!”
幽月看着情绪失控的杨文杰,泪水流得更凶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从小到大,我最疼的就是她!可这就是我们魔主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为了魔族的未来,总要有牺牲!”
“我不管什么魔族的未来!我只要她活着!” 杨文杰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他看着祭坛另一端的幽璃,她的身影在光芒中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她为了让你能完美融合传承,为了让你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那些偏见,为了让你能保护好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她筹备了很久。” 幽月哽咽着说,“她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才瞒着你,她怕你会阻止她。”
杨文杰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是对幽璃深深的爱和不舍,一边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愤怒和无力。他看着幽璃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她做出决定时的挣扎和决绝。她一定是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流泪,却又在天亮时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傻……” 杨文杰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幽璃前几天还笑着对他说,等祭祀结束后,要带他去魔域最美的地方看星星,说那里的星星比任何地方都亮。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幽璃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漠然的笑容,可杨文杰却仿佛看到了笑容背后的深情和不舍。她在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为她停留,要带着她的希望,勇敢地走下去。
“幽璃……” 杨文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逐渐消散的身影,可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指尖流过。
他体内的力量还在疯狂地冲击着血色光网,可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深。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阻止不了这一切,但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
幽月看着痛苦挣扎的杨文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魔族或许会迎来新的希望。
祭坛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杨文杰的嘶吼声、幽月的哭泣声、风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悲伤而无奈的挽歌。
杨文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幽月,又望向祭坛另一端,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该怎么办?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带着幽璃的力量和希望走下去?还是不顾一切地打破这仪式,哪怕会让魔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选择,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