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子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从家宴那晚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林星晚。想着她如今冷漠疏离的眼神,想着她站在厉冥渊身边时那刺眼的般配,更想着她如今“小婶婶”这个让他如鲠在喉的身份。
他给她发过无数条信息,打过无数通电话,全都石沉大海。他甚至尝试联系林家人,却被林战毫不客气地警告,被林熠冷嘲热讽,连向来温和的林父林母都对他避而不见。失去了林家的支持,他在厉氏内部的处境越发艰难,那些原本看好他与林家联姻的股东们,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
他不能失去林星晚,不仅仅是因为那点可笑的不甘心,更因为这是他翻盘最重要的筹码。
于是,在经历了数日的煎熬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要亲自去“云巅之苑”找她。他要当着她的面,揭穿厉冥渊那个残废的虚伪面具!
接连几天,他都守在通往“云巅之苑”的必经之路上,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这天下午,天空阴沉,细雨绵绵,他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星晚独自一人从别墅里走出来,没有打伞,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风衣,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采购。她似乎很享受这细雨,微微仰起脸,神情是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宁静。
就是现在!
厉子轩猛地从藏身的树后冲出来,一把抓住了林星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星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底布满红丝,“我终于等到你了!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林星晚被他吓了一跳,但瞬间就恢复了冷静。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情绪失控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厉子轩,放手。”她的声音比这秋雨更冷。
“不!我不放!”
.厉子轩非但没放,反而抓得更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听我说,星晚!我小叔他根本不是真心对你!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能给你什么幸福?他娶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利用林家的势力来巩固他在厉家的地位!你被他骗了!跟他离婚,回到我身边来,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怜。
林星晚的耐心终于告罄。她手腕微微一震,一股巧劲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厉子轩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林星晚站在原地,细雨打湿了她的发梢,却丝毫没有减弱她周身那股骤然腾起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渊,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与厌恶,仿佛在看一只不断嗡嗡作响、惹人厌烦的苍蝇。
“厉子轩,”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请称呼我‘小婶婶’。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和辈分。”
她向前逼近一步,明明身高不及他,那目光却让他感到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另外,”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与冥渊之间的事,是好是坏,是真是假,都与你这个‘侄子’无关。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妄加评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在你也姓厉的份上,这次我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敢来纠缠,口出狂言……”
她微微停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厉子轩呼吸一窒。
“……就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对你不客气了。”
厉子轩彻底僵在原地,被她这陌生而强大的气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林星晚,和他记忆中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撒娇的女孩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反差和毫不留情的蔑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仅剩的自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厉冥渊那张俊美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
他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凤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车门打开,唐琛迅速下车取出轮椅,厉冥渊熟练地移动到位。他操控轮椅,平稳地驶到林星晚身边,动作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面色惨白、狼狈不堪的厉子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凝固了,雨丝似乎也落得慢了些。
厉冥渊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厉子轩,直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低下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良久,厉冥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雨幕中:
“大侄子,”
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读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家宴那晚的教训还不够。你需要重新、好好地学习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厉子轩依旧微微颤抖的手上,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该如何尊重你的长辈。”
“尤其是,你的小婶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寒意以厉冥渊为中心扩散开来。厉子轩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灵魂都在战栗。他看着轮椅上面无表情的厉冥渊,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眼神冷漠的林星晚,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厉冥渊不再看他,只是紧了紧握着林星晚的手,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下雨了,我们回家。”
他操控轮椅,带着林星晚转身,向着“云巅之苑”的大门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僵在原地的厉子轩半个眼神。
雨越下越大,厉子轩独自站在雨中,望着那两道和谐般配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之后,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一丝悄然滋长的、扭曲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