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内,那被压制却仍未完全消散的诅咒黑气,如同不甘的困兽,在金色光晕与银色法阵的束缚下微微鼓噪,预示着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林星晚强撑着几乎要裂开的头颅和空荡荡的魔核传来的尖锐刺痛,染血的唇瓣紧抿。她知道,此刻绝不能给那邪咒丝毫喘息之机!
目光扫过旁边实验台上那瓶早已备好、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深蓝色魔力恢复药剂,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过,拔开瓶塞,仰头将冰凉的药液尽数灌入喉中。
药力化开,如同甘霖落入干涸的土地,暂时滋润了她近乎枯竭的魔力源泉,带来一丝微弱却宝贵的力量。但这股力量,远不足以支撑她再次施展之前那般规模的禁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双手再次于身前交叠,十指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勾勒出最后引导的法印。清越而略显沙哑的吟唱再次响起,这一次,咒文简洁而专注,凝聚着她最后的意志与刚刚恢复的微薄魔力:
“Lieht forthbringan… (光明涌现…)
t?s uncl?ne, ādrēfan! (污秽之物,驱散!)
purga mid t?re beorhtnesse! (以光辉净化!)”
随着她的吟唱,融合了玉佩残余金辉的魔法光芒再度自法阵和她指尖亮起,不如之前炽烈,却更加凝练、纯粹,如同最后的审判之光,温柔而坚定地覆盖向那被压制的诅咒黑气。
“嗤——咻——”
在一声悠长而凄厉、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尖啸中,那顽固的诅咒黑气终于再也无法抵抗这结合了东西方力量的最终净化。它们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湮灭在纯净的光辉之中,再无半点残留。
几乎在黑气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厉冥渊双腿那纠缠他多年的阴寒刺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连根拔起,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以及一股温暖、蓬勃的生机,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在他腿部的经络、骨骼、肌肉中欢快地流淌、复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枷锁,彻底消失了!
治疗,成功了!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噗通。”一直全力输出精神力的墨影,第一个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异色瞳都失去了些许神采,只剩下细微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林星晚在最后一个净化音符落下的瞬间,体内那凭借药剂强行提起的最后一丝魔力也彻底消耗殆尽。
燃烧本源带来的巨大亏空、魔力反噬的内伤、以及过度透支精神的疲惫,如同三重巨浪同时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甚至来不及感受成功的喜悦。
“晚晚!”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一声带着惊惶与无比坚定的呼喊响起!
是厉冥渊!
在双腿生机复苏、那股沉重枷锁消失的刹那,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力量涌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这梦寐以求的自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即将倒下的身影夺去!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双腿初愈,肌肉虚弱无力,他踉跄着,脚步虚浮,几乎是以跌撞的姿态,朝着林星晚倒下的方向,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步!再一步!挪动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触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他伸出了双臂,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稳稳地接住了她软倒的、冰凉的身体!
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厉冥渊的心脏如同被无数细针狠狠扎刺,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盖过了双腿新生的喜悦。
两人坐在地上。
怀中的人儿轻得像是没有重量,触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唯有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刺目鲜红,灼烧着他的眼睛,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的腿……治好了。
他梦寐以求的健全,回来了。
可是,对他来说,最珍贵、最不愿意面对的——她为了他而付出的惨重代价,已然发生。
他宁愿自己永远坐在轮椅上,也不愿看到她为了他,变成如今这般了无生气的模样!
林星晚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厉冥渊颤抖却坚定的怀抱里。
在她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唯一清晰的触感,是紧握在掌心、那块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磅礴力量的凤凰玉佩。
一个模糊而惊疑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在她沉沦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的……守护之力……竟能与我的魔法……产生如此……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