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路灯将街道照得一片昏黄。
夏钦州按照定位,将车停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修车行门口。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左桉柠。
她正站在一辆被顶起的黑色轿车旁。
正是左佑那辆。
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看着维修师傅检查底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并无大碍。
夏钦州推门下车,修车行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桉柠闻声回头,看到大步走进来的夏钦州,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
“你怎么来了?”
她直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耳边有些散落的头发:“月月呢?”
“月月在公司,齐乐看着,很安全。”
夏钦州打断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孩子的去向,目光却在她身上仔细扫过,确认她确实没事后,才转向那辆车:
“怎么回事?”
“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左桉柠叹了口气,指了指车子:“师傅正在查原因。”
夏钦州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回她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怎么把车给你开了?我记得他通勤距离不近。”
提到这个,左桉柠脸上也浮现出困惑:
“他说他自己去走路乘地铁锻炼。”她无奈地摊了下手:“我也觉得奇怪,他明明更需要车,问他也不说原因。”
夏钦州闻言,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那辆出了故障的车,又看回左桉柠,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笑:
“锻炼?”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因疑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和一丝了然的意味:
“不过,我看……他更可能是怕你下班乱跑,不方便监督吧。”
夏钦州那句带着调侃和深意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左桉柠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左桉柠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左佑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她最近和夏钦州越来越多的交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有些慌乱。
不是她不,而是她不敢深想下去。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她和夏钦州之间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甚至可能旧情复燃的苗头……
以左佑的性格,他一定会非常生气。
她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回应夏钦州的那句话。
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更是让她心头一紧。
正是左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接起电话:“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左佑略显低沉的声音,背景安静,显然他已经到家了:“还没回?月月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左桉柠心里叫苦,知道瞒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哥,那个……我正要跟你说,车……车坏了,在半路抛锚了,我现在在修车行等着检查呢。”
“坏了?”左佑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几分:“在哪?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
左桉柠一听就急了,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夏钦州。
要是哥哥现在过来,撞个正着……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哎,哥!不用不用!”
她连忙抬高声音阻止,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你别出来了。月月……月月我托朋友接走了,很安全,我正打算让朋友直接把月月送回家去呢。你就在家等着就好,我这边处理完车子就回去。”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怦怦直跳,生怕哥哥坚持要过来。
电话那头的左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或许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和安抚,他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声音依旧沉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哪个修车行?地址发我。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我随时过去。”
听到左佑暂时被稳住,左桉柠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好,我知道的哥,放心吧,就是个小故障,应该很快就好。地址我发你。你先休息,我尽快回来。”
挂了电话,左桉柠感觉后背都快渗出冷汗了。
她抬起头,对上夏钦州深邃难辨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修车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引擎盖下维修师傅敲敲打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更深。
左佑从一辆车的车门里出来。
他快步上楼,推开家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他归来而亮起的光。
客厅空无一人,左桉柠显然还没有回来。
左佑站在玄关,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眼安静的客厅,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担忧。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动作利落地将家门从外反锁好。
然后,他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径直下楼,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
他报出左桉柠之前发来的修车行位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肃和专注,让司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出租车很快抵达了那家还在亮着灯牌的修车行。
左佑付钱下车,大步走了进去。
维修伙计正拿着扳手,看到又有人进来,抬了抬头。
“你好,”左佑开口,声音低沉冷静,“请问之前在这里,开一辆黑色轿车抛锚的那位小姐,她车修好了吗?人走了吗?”
伙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气质冷峻的男人,点了点头:
“哦,你说那位左小姐啊?车没啥大问题,就是电瓶亏电没电了,搭个电就好了。她刚走没多久。”
左佑闻言,心下稍安,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一个人走的?”
伙计用棉纱擦着手,随口答道:“不是啊,跟一个男的一起走的。那男的开辆挺贵的车来的,但是走的时候,没开走,直接坐小姐的车走的。喏,车还在那边停着。”
左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冰锥般钉在伙计脸上,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男的?”
伙计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话也多了起来:
“是、是啊,个子挺高,看着就挺有派头的人。那小姐跟那男人看起来……呃,还挺亲密呢。”
他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看看左佑冰冷的神色,又想想刚才那位小姐和来接她的男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狗血的念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和同情,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那什么……先生,你不会……你不会是那位小姐的……老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