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嘲讽:
“各位股东,”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李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极其谄媚和惶恐的笑容,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
“夏……夏总,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们都是被周临蒙蔽了,他巧舌如簧,威逼利诱……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都是为了公司着想啊!夏总您明察秋毫,英明神武,我们……”
夏钦州根本懒得听完他这番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只是鼻子里发出的一声极轻不屑的嗤笑,似是用来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的目光重新转回脸色灰败的周临身上。
他好像还无法接受现实。
夏钦州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盯着周临,语气慢条斯理,却每一个字都占据着胜利者姿态:
“周总,”
他故意加重了这个称呼:
“现在,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他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周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盯在夏钦州脸上,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公司的员工,而是几名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目光锐利地直接锁定周临:“周临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欺诈、绑架等多起严重罪行,这是逮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上了周临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和金属撞击声,终于彻底击垮了周临。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野心,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剩下只有绝望。
他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架住,在经过夏钦州身边时,他猛地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屹立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那目光狠厉、怨毒,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地狱里。
直到周临被带离会议室,那充满恨意的目光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钦州站在原地,脸上的冰冷和嘲讽渐渐褪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竟缓缓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怜悯和同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大学校园里,那个有些内向却才华横溢,曾与他一起畅谈理想的年轻周临。
世事弄人,最终却走到了这一步。
但这丝软弱的情绪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他迅速压下,眸光再次变得冷硬如铁。
他是夏钦州,不会同情敌人。
夜色深沉,染秋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射灯。
将左桉柠和她的画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晕中。
徐染秋早已下班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画布。
全神贯注地练习。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画室的宁静。
看到是齐乐的来电,左桉柠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接起电话,那头齐乐焦急万分:
“左小姐,左小姐!求求您了,您快来看看夏总吧!”
左桉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莫名心慌,“他在哪?出什么事了?”
“他……他从下午开完股东大会就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齐乐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晚饭一口没动,酒……酒倒是喝了不少……我们怎么敲门怎么劝他都不听,我……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打扰您……”
左桉柠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白天他离开时就神色不对,现在又……
她立刻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你看好他!”
挂了电话,左桉柠甚至来不及收拾画具,抓起外套和包就冲出了工作室。
她刚离开没多久,工作室里间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声岸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揉着头发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显然是睡了一觉刚醒。
他一边嘟囔着“饿死了,找点吃的”,一边懒洋洋地晃荡到工作区。
然而,当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工作间,灯还亮着,不由得愣了一下。
“嗯?人呢?”
他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左右看了看,整个工作间确实没人,连刚才左桉柠放在桌角的水杯都没带走,杯底还剩一点温水。
“没劲。”
顾声岸撇了撇嘴,转身往休息室走,脚步拖沓,显然还没睡够:
“早知道就不在这儿等了,还以为能看场热闹……徐染秋走了,那小野猫怎么也跑了?灯也不关,画也不收……”
他挠了挠头,巨大的困意和饥饿感很快占据了上风。
“算了,管他呢,反正夏钦州那家伙也跑不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意再次袭来: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明天再说吧……”
他嘟囔着,又晃晃悠悠地转身回了休息室,重新扑倒在那张舒适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又进入了梦乡。
左桉柠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到夏氏集团顶楼。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齐乐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一见到左桉柠,齐乐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左小姐,您可算来了,太好了!”
左桉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道:
“他怎么样了?还在里面吗?”
“在里面,一直没出来。”
齐乐连忙点头,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左桉柠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试着拧了拧,门果然从里面反锁了。
她担忧地蹙紧眉头,转而看向齐乐,压低声音问道:
“齐助理,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召开股东大会?他是不是在会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齐乐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突然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