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钦州的耐心即将被顾声岸的垃圾话耗尽,办公室内火药味渐浓之时,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进。”
夏钦州压下火气,沉声道。
门被推开,周临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精英律师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专业。
他先是看了一眼沙发上姿态闲适、正打着游戏的顾声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径直走向夏钦州的办公桌。
“夏总,这是您要的关于远山度假村后续法律事宜的初步报告,请您过目。”
周临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地汇报着工作要点。
夏钦州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嗯,思路清晰,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周临微微颔首,准备告辞。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夏钦州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般的平淡语气,开口叫住了他:
“周临。”
周临脚步一顿,回过身:“夏总,还有什么吩咐?”
夏钦州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临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蹙眉:“夏总,您指的是……?”
夏钦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从容淡定,甚至带着一丝兄长般的“关切”,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和夏清的婚事。”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办公室里炸开!
周临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收缩了一下,一抹锐光从他眼底深处掠过,但他极好的专业素养让他几乎瞬间就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他抬眼,仔细地审视着夏钦州。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太理所当然了,看不出任何试探或阴谋的痕迹。
夏钦州的样子,的确从容得可怕。
然而,细微处见真章。
周临垂在身侧、拿着剩余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纸张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虽然他立刻稳住了,但这瞬间的失态,已然落入了夏钦州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顾声岸手机里传出的微弱游戏音效。
沙发上的顾声岸似乎也放缓了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抬头,但显然竖起了耳朵。
周临的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上却只是沉默了几秒,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用一种略带迟疑和谨慎的语气回答道:
“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毕竟……事关重大,需要慎重。”
夏钦州闻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嗯,确实应该慎重。没事,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结束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先去忙吧。”
“是,夏总。”周临微微躬身,保持着绝对的镇静 ,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那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晦暗。
办公室门关上后,夏钦州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坐在沙发上的顾声岸却忽然轻笑出声,懒洋洋地开口:
“啧,逼婚啊?夏总好手段。”
语气里充满了玩味和看戏的兴致。
夏钦州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回了一句:“闭嘴。打你的游戏。”
顾声岸看着夏钦州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的探究欲反而被勾到了顶点。
他放下手机,游戏也不打了,身体微微前倾,用难掩八卦的语气试探着问:
“欸,说真的,钦州。”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妹妹不是已经……那什么了吗?这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还谈上婚事了?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夏钦州闻言,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
顾声岸碰了一鼻子灰,很是不爽地“切”了一声,重新瘫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故意用懒洋洋欠揍的语气说道:
“行行行,不说拉倒。跟你这人聊天真没劲,闷得要死。”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作势就往办公室外走,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嘀咕:
“唉,没意思。某些人不解风情,我还是自己去找点乐子吧……听说某只小野猫画室就在附近?去看看她画画应该比对着某块冰山有趣多了……”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身后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了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刺穿。
夏钦州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骇人的寒光,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顾声岸,你试试看。”
顾声岸却像是计谋得逞,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挑衅地眨了眨眼:
“哟,急了?我就去看看,又不会吃了她。拜拜了您嘞~”
说完,他不再停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佳地拉开办公室门,溜溜达达地就往外走。
夏钦州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背影,胸口一阵莫名的烦躁汹涌而上。
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件合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随即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极其不善:“齐乐!进来!”
齐乐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夏总?”
“这些。”
夏钦州指了指桌上堆积的文件,脸色阴沉:
“你处理。有急事电话联系。”
齐乐看着老板那山雨欲来的脸色,一句废话都不敢多问,立刻应道:
“是!夏总!”
说完,他根本不等齐乐回应,立刻起身,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迈开长腿,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快步追上那个已经溜出门的顾声岸。
他绝不能让这个嘴欠的去打搅左桉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