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了宫墙,殿内烛火摇曳,将齐明玉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心腹太监张德躬着身子,双手呈上几封信笺,纸页泛着旧色,火漆印也做得惟妙惟肖。
他压低了声音,腔调里透着一股子阴凉:“殿下,上官瑞与吏部侍郎私下来往的‘罪证’,奴才都已备妥。笔迹仿了九成九,外人绝瞧不出破绽。”
齐明玉拈起一封,指尖滑过信封上伪造的痕迹,并未拆开细看。
她更关心另一个环节:“人呢?”
“殿下放心,”张德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上官瑞那个远房表亲,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的债。奴才使了些银子,又许诺替他还清赌债,他便什么都肯应。”
“届时,他只要在堂上哭诉一番,坐实上官瑞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齐明玉将信丢回托盘,端起手边的茶盏,杯盖与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便如同落下的判决。
“办得干净些。”她只说了这句,再无多言。
张德心领神会,躬身退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殿外的浓稠夜色里。
三日后,早朝。
御史台当庭发难,弹劾新科状元上官瑞私通朝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几封字迹熟悉的“密信”被呈上御前,字字句句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
上官瑞一身绯色官袍,立于百官之中,如鹤立鸡群。
他起初还想辩解,可当那个涕泪横流的远房表亲被带上大殿,声泪俱下地“指认”他如何联络朝臣,如何抱怨皇恩不公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话,他从未说过。
那些信,他从未写过。
可人证物证俱在,字迹又模仿得天衣无缝,他的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齐宣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看向上官瑞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欣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猜忌。
“拿下。”
两个字,重如千钧。
殿前武士扑上去,剥去了上官瑞头上的乌纱帽,扯下了他身上的状元袍。
那身惹眼的绯色委顿在地,像一滩干涸的血。
上官瑞没有挣扎,只是目光扫过朝班,想寻一个能为他说话的人,却只看到一张张或冷漠、或惊惧、或幸灾乐祸的脸。
从金榜题名的春风得意,到御赐驸马的无上荣光,再到如今阶下囚的狼狈不堪,不过短短数月。
他被粗暴地押下殿去,枷锁扣上脖颈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天光被隔绝在身后,前方是通往天牢的无尽黑暗。
齐明玉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道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端庄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个障碍,清除了。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张德递了个眼色。
当晚,张德再次悄无声息地进了公主府。
“殿下,上官瑞的事已成定局,接下来,该轮到那位乌娅郡主了。”
齐明玉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剪刀一顿,一片肥厚的绿叶应声而落。
她头也不抬:“对一个女人,用不着像对付上官瑞那般费心。要毁掉她,有更直接的法子。”
张德凑上前,压着嗓子回话:“奴才明白。已经找好了人,是城西出了名的几个泼皮无赖,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只要那乌娅一出使馆,他们便会寻机制造一场‘意外’,让她清白尽毁。届时,别说做顾家的媳妇,怕是连京都城都待不下去。”
“嗯,”齐明玉放下剪刀,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顾西舟最重名声,他绝不会娶一个名节有亏的女人。”
张德又道:“奴才还做了另一手准备,以防万一。”
齐明玉这才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啧啧,黑化后的齐明玉已经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
秋水在齐明玉的身体中感慨。
【齐明玉,再这样下去,你会在错误的路上万劫不复的!】
【齐明玉?为什么我明明在你的身体里,你却听不到我讲话?!】
齐明玉突然打了个喷嚏,贴身侍女忙给她端了姜汤来。
“公主,您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要注意休息。”侍女关切道。
“我觉得好奇怪,总觉得有人在和我说话。”齐明玉以手扶额,皱着眉头说。
“有人和您说话?在哪里?”
“在……我的心里?”齐明玉迟疑着说。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做错了。
可是,错了又怎样?
错了也要做!
如果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当这个公主,还不如死掉。
***
又过了两日,乌娅因带来的皮货有些发霉,打算亲自去城中商铺采买些防潮的香料。
她性子爽朗,不喜排场,只带了两个仆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出了使馆。
马车行至一条僻静的巷弄,几个吊儿郎当的汉子忽然从两头冒了出来,嬉皮笑脸地将马车堵了个严实。
“哟,哪家的小娘子,出来逛街啊?”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手里掂着一根木棍,满脸不怀好意。
车夫勒紧缰绳,厉声呵斥:“大胆!车里是郡主,还不快滚开!”
“郡主?”刀疤脸怪笑一声,“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人便一拥而上。
车帘内的乌娅蹙起了眉,她虽是女子,却也不是寻常的闺阁千金,常年在草原上见惯了风浪。
她正要开口,身侧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负责搬运行李的仆人却忽然动了。
那仆人身形瘦削,瞧着毫不起眼,此刻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掀开车帘窜了出去。
地痞们还没看清,冲在最前头的一个人已经“哎哟”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腕骨竟被生生折断。
变故突生,刀疤脸也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好小子,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卸了他!”
巷弄狭窄,几人挥舞着棍棒,呼喝着围攻上去。
那仆人却不慌不忙,身形闪转腾挪,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
他的招式并不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简单直接,却力道千钧。
不过眨眼功夫,又有两人惨叫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仆人,分明是个顶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