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穿书,秋水和尚若临没有选择即时撤退。
以往两个小时的时限一到,他们便抽身离去。
这次,她们决定换个方法。
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秋水顶着邓一甲的皮囊,在这张雕花繁复的婚床上,在被五花大绑的裴雨昭身边,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投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裴雨昭是被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有些混沌,只觉得浑身酸痛、头重脚轻,胃里空得发慌。
从昨天那场荒唐的婚礼开始,算下来,她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手脚依旧被绑着,她的视线循着香气的源头望去。
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她的新婚夫君“邓一甲”,正坐得四平八稳,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早点。
一笼刚出炉的蟹黄汤包,热气袅袅。
一碗滚烫的粳米粥,撒着翠绿的葱花。
一碟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还有一盘酱香浓郁的猪蹄。
而“邓一甲”本人,正一手抓着油条,一手捏着猪蹄,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那副吃相,豪迈中透着一股饿死鬼投胎的急切,与邓一甲平日里附庸风雅的做派判若两人。
此刻附身在邓一甲身体里的秋水灵魂也很无奈啊。
她从来没有当过男人,不知道男人这么容易肚子饿啊。
说实话,秋水从来没觉得早餐这么好吃过!
而且,只吃饭饱口福,胖的又不是她,天大的好事啊!
“咕咕——”
裴雨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邓一甲”啃猪蹄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油光光的嘴唇冲裴雨昭咧开一个笑。
“夫人醒了?饿了吧,快来吃点。这邓府的厨子手艺真不赖,尤其是这猪蹄,卤得是真入味。”
“邓一甲”说话的腔调也变了,带着一种江湖气的爽利,和以往那种捏着嗓子的酸腐文人腔调截然不同。
裴雨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丝毫波澜。
她就这么看着“邓一甲”把最后一口猪蹄肉塞进嘴里,又心满意足地嘬了嘬手指。
“你不必再装了。”裴雨昭开口,声音因许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你不是邓一甲。”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秋水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倒是斯文下来。
她看着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子,心里啧啧称奇。
这裴家小姐,真是个神人啊,都已经让顾恺改过两次人设了,还是这么聪明。
秋水索性也不再伪装,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坦然道:“眼力不错。我的确不是邓一甲。”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魂儿,碰巧借了邓一甲的身体用一用。”秋水答得轻描淡写,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裴雨昭的反应,准备欣赏对方惊恐、错愕或是尖叫的表情。
然而,裴雨昭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是邓一甲,那我们不是敌人,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秋水也不扭捏,三两下解除了裴雨昭的束缚。
经过昨夜,裴雨昭应该已经弄清楚了当前的形势,知道怎么做对她最有利。
裴雨昭活动了一下红肿的手腕和脚腕,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
她径直走到桌边,在秋水对面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只汤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热气,然后才将里面的汤汁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优雅,从容,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占据了她丈夫身体的陌生魂灵,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同桌食客。
这下,轮到秋水诧异了。
这反应不对劲。
剧本不该是这么走的。
正常人不该是这个反应。
裴雨昭喝完汤汁,又慢条斯理地吃掉汤包的皮,这才抬起眼帘,看向秋水:“你是为我们裴家的那块祖传玉佩来的吧。”
秋水端起茶杯正要喝水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裴雨昭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块玉佩,确实有神奇的力量。它能让人死而复生,也能让人……在某一段时日里,经历无穷无尽的循环。”
“你刚才说,你是一个路过的魂儿,也是这枚玉佩的缘故吧?”
“呵,无所谓了,这些年见多了因为这枚玉佩引发的离奇事儿,早就习惯了。”
听到裴雨昭说完这番话,秋水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在她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
她顾不上疼,死死盯着裴雨昭,脑子里嗡嗡作响。
循环?重生?
《冥机千世缘》下半册的裴雨昭,不是应该已经失忆了吗?
为什么此时的裴雨昭会知道玉佩的设定?而且说得如此笃定?
“你……”秋水的声音有些发干,“裴雨昭,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现在这种情况,秋水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裴雨昭在某个节点恢复了前几次循环的记忆。
可这不合理啊,书中的世界是作者构建的,裴雨昭作为主角,不可能脱离故事设定。
裴雨昭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恢复记忆?”她又夹起一块油条,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咽下后,才道,“我从来就没有失忆过。”
秋水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不是跌落悬崖失忆了吗?”
“不过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流言罢了。”裴雨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摆脱他?”
“摆脱谁?”秋水疑惑。
“邓一甲。”裴雨昭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秋水脑子里一团乱麻。
莫不是故事里的主角疯了吗?
裴雨昭和邓一甲不是真心相爱,屡次私奔吗?
这一点,昨天晚上秋水就没想明白。
裴雨昭说她自始至终爱的是曹南承,但小说里根本毛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