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不是没见过裴雨昭长得和自己一样的时候,但是,顾恺不是已经按照她的要求,不再把裴雨昭想象成她的模样了吗?
一边的尚若临也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静,对秋水使了个眼色,示意秋水随机应变。
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裴雨昭眼中杀意毕现,毫无预兆地从宽大的袖笼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一翻,径直朝着秋水的心口刺来。
这一刺,又快又狠,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么大的胆子?
当着外人(白衣书生)的面,裴雨昭就敢刺杀邓一甲了?!
秋水瞳孔骤缩,但心底深处却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此刻的身份是邓一甲,按照顾恺笔下的恩怨情仇,裴雨昭寻仇刺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剧情。
秋水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绪,脚下猛地向右侧滑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匕首的锋刃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然而,裴雨昭接下来的嘶喊,却令人匪夷所思。
“南承,快帮我杀了邓一甲!”
这一声,不是对着空气,也不是对着虚无,而是冲着秋水身旁那个白衣胜雪、风姿卓然的男人喊的。
也就是尚若临穿的这个角色。
南承?
是谁?
秋水闪躲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嗡”地一声拨响。
这个名字,陌生又突兀。
她下意识地瞥向尚若临,只见他一贯沉静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龟裂般的错愕。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惊诧。
尚若临也不知道?!
这个念头在秋水心中一闪而过。
顾恺那本完结的下半部书稿,尚若临几乎已经读完了呀,怎么连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尚若临心中也是纳闷儿,他读的书里,裴雨昭这个角色除了对邓一甲的血海深仇,再无与其他男性的情感纠葛。
那眼下这算什么?
凭空冒出来一个“南承”,还恰恰就是他所扮演的这个无名白衣公子?
一击不成,裴雨昭眼中的猩红更盛。
她完全不给秋水喘息的机会,手腕回转,匕首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再次横削而来。
她的招式并无章法,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反而更显致命。
秋水狼狈地后仰,腰身几乎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簪被凌厉的刀风扫落,一头青丝瞬间披散下来,有几缕甚至被锋刃削断,飘散在空中。
“南承,你在发什么呆!”
裴雨昭见尚若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神情愈发癫狂,声音也凄厉起来,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赶紧帮我杀了邓一甲!如果不是他,我的家人不会惨死,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夭折!”
孩子?!
这两个字让秋水和尚若临直接懵了。
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稳住身形,看向裴雨昭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南承”只是让她困惑,那这句“我们的孩子”则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剧情的偏差,而是彻底的颠覆。
顾恺的故事里,何曾有过一个属于裴雨昭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这错乱的情节,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尚若临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裴雨昭那张酷似秋水的脸上交织着刻骨的恨与蚀骨的痛,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是书中的白衣公子,更不是什么“南承”,可裴雨昭那份真切的悲恸,却让他无法不动容,也无法不警惕。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是顾恺的想象失控了?还是有别的力量在干预这个故事世界?
眼看裴雨昭调整身形,第三次提着匕首冲了过来,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仿佛不将“邓一甲”碎尸万段誓不罢休。
秋水知道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理清这团乱麻。
电光石火间,秋水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墙边那座熟悉的博古架上。
就是它!
秋水不再后退,反而迎着裴雨昭冲来的方向,猛地向左侧一闪,身体轻巧地绕到了裴雨昭的身后。
好在这邓一甲学过些拳脚功夫,不然她肯定躲不过裴雨昭的杀招。
在与裴雨昭错身的瞬间,秋水手臂一伸,从博古架第二层抄起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摆件。
那摆件入手微沉。
上次穿书,就是这个木头把波斯猫砸的半死,也把秋水砸掉了半条命。
此时,裴雨昭一击落空,正欲回身再刺。
秋水没有丝毫犹豫,瞅准时机,手臂抡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红木摆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裴雨昭的后脑上。
“咚”的一声闷响。
裴雨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双腿一软,向前扑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哐当。
匕首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屋内,只剩下秋水和尚若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秋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将那红木摆件放回原处。
她走到裴雨昭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对方腰间那块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光的玉佩上。
唾手可得。
只要她现在伸出手,摘下玉佩,然后毁掉它,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们就能立刻离开这个越来越诡异的故事世界。
这本该是毫不犹豫的选择。
然而,秋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伸出去。
她抬起头,望向同样沉默不语的尚若临。
尚若临的目光也正落在昏迷的裴雨昭身上,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迟疑。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一个共同的念头却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清晰地传递开来。
不能就这么毁掉。
至少,现在不能。
“南承……”
秋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裴雨昭和你穿越的这个男人有孩子……”
她看向尚若临,眼神里满是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恺的书里,有这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