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得偿所愿。请不要为我悲伤,死亡于我而言,是解脱,是自由。
我曾以为,爱可以跨越仇恨。我背弃了我的家族,我的过往,选择相信你。我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为此,我愿意承受所有来自华国家人的不解与唾骂。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值得。
可我得到了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一把插在我心口的、名为‘背叛’的匕首。
我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那封信会出现在我的行李箱里。我更无法面对,我最好的朋友,我深爱的丈夫,原来早已同床共枕,甚至有了孩子。
林琳说得对,全世界,只有我一个是傻子。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爱上了我的仇人,为他生下孩子,这已是原罪。而他,却亲手将我所有的信任与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秦汉,你知道吗?因为你,我先后两次失去了我的爱人。一次,是爱上你的时候,我失去了拥有纯粹爱情的资格;另一次,是认清你的时候,我失去了我所以为的爱情本身。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信我了。我也没有家了。死,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唯一牵挂的,是秋水。她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是我在这肮脏、荒谬的人世间,唯一的血脉延续。
我请求你,看在我曾真心爱过你,看在孩子是我唯一的牵挂的份上——放过她。
不要让她在秦家长大,不要让她知道她有我这样一个不堪的母亲,更不要让她知道她有你这样一个狠毒的父亲。
我希望她在一个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欺骗的地方长大。只要她能健康、平安,哪怕是在路边乞讨,都比顶着‘秦汉的女儿’这个身份要好一万倍!
我恨你,秦汉。从此以后,我与你,苏慕与秦汉,死生不复相见。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瓜葛。
——苏慕绝笔
***
尚若临端来一杯温水,递到窗边的秋水手里,温热的触感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拉扯出来。
秋水小心翼翼地,将那封已经泛黄、带着泪痕的信纸折叠好,妥帖地收起。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在她心上重新划过一遍。
“若临,你说可不可笑?”秋水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原来不是。”
“原来,将我抛弃,是苏慕的遗愿。”
“到头来,我其实还是一颗‘恨的种子’,就算他们真心爱过,结局依然是恨。”
“秋,”尚若临轻轻拍着秋水的背,“苏慕是爱你的。遗书虽然早就写好了,但如果不是林琳偷走了你,她不会那么自杀的那么决绝。”
秋水没有说话。
是啊,压垮苏慕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失踪。
当年的苏慕,一边被抑郁的猛兽撕咬,一边又因为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而挣扎求生。
直到最后,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苏慕死于婴儿秋水失踪后的第二天。
***
秋水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了一杯壮行的烈酒。
她转身,重新走向那间气氛凝滞的贵宾室。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短短半个多小时,室内已是烟雾缭绕。
秦汉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秋水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清冷如水。
“所以,林琳当年偷走我,你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因为我母亲的遗言,你选择让我以一个孤儿的身份长大,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过着看不见你的生活。”
秦汉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的消息,一个星期后就传回来了,你已经被林琳带出了国。我本想把你接回来,可我看到了你母亲的信……”
秦汉痛苦地闭上眼,仿佛那封信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凌迟着他。
“那封信,让我连追随她赴死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掐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
“我有什么资格下去见她?我又有什么脸面,亲自抚养她的女儿?”
秦汉害怕。
他怕自己养不好这个孩子,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和仇恨会污染她。
他更怕,百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苏慕会问他,为什么没有遵守她的遗愿。
“林琳那个女人,”秦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复杂的疲惫,“我了解她,嘴比心狠。”
“她偷走你,却没有真的伤害你,反而把你送去了她老乡开办的福利院。她伪造了你是她私生女的假象,那些年,明里暗里,她帮你挡了不少事,我都知道。”
秋水听着,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原来一直在别人的剧本里。
她以为的偶然与颠沛,全是精心安排的必然。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烟雾里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你还真是好命。”
秦汉神色一愣。
他不明白秋水说的“好命”是什么意思?
“秦伯伯,就算你当年再次为苏慕殉情,也启动不了循环。因为,苏慕是自杀的,这违背了玉佩的循环机制。”尚若临适时解释了一句。
秦汉面若死灰。
原来,当年就算他去死,也是白死。
可他活了下来。
可不是好命嘛。
“那乔之柔呢?她顶着‘秦苏’这个名字,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你也听之任之?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的疏忽。”秋水质问。
“当年她整容成我的样子找上门,你分明第一眼就看穿了,不是吗?”秋水的质问如连珠炮,毫不留情。
“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找那么多家亲子鉴定机构,演一出父女相认的戏码给谁看?”
秦汉的愧色僵在脸上,他想解释,却被秋水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我……”
秋水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让一个冒牌货享受着秦家的一切,动用秦家的资源来对付我、羞辱我。秦汉,你敢说你不知道?!”
“不是的!”秦汉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他打断了秋水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秋水,我费尽心力把乔之柔捧上秦家大小姐的位置,为的……是保护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