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六。
秋水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电话那头,关珊的声音带着哭腔。
“呜呜……小荷在抢救……她浑身都是血,我好害怕……”
秋水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努力稳住声音,问清了医院的地址,挂断了电话。
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褪去了颜色,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宋巍身边的,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宋巍注意到了秋水的异样。
“秋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秋水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满脑子都是关珊和陈荷的安危。
“宋警官,我的两个朋友出事了……她们出了车祸……我现在……必须马上去一趟医院。”
秋水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
“我向你保证,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一定……去警察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你们说清楚。”
宋巍看着秋水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去医院。
他本想安排手下的人送她过去,但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来汇报情况。
“宋队,刚接到消息,跨海大桥那边10分钟之前发生了一起车祸。据目击者说,肇事司机应该是故意为之。”
宋巍猛地转头,却发现秋水已经冲出了人群,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上怎么这么多事儿?”宋巍皱着眉头,感到一阵烦躁。
“宋队,这些事情太巧合了,里面肯定有蹊跷。”警员在一旁说道。
是啊,太巧合了。宋巍心想。
而且这些巧合都和秋水有关。
“有人受伤吗?”宋巍问。
“有,车上是两名女同志,已经去医院了。”
宋巍沉默了片刻,心中对秋水产生了一丝同情。
她似乎总是那个最有嫌疑的人,而又最不像那个有嫌疑的人。
宋巍和秋水接触过几次,他能感觉到秋水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尤其是在朋友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得奋不顾身。
“宋队,秋水不是应该跟我们去做笔录吗?”另一名警员问道。
“晚些时候吧,她不会跑的。”宋巍说道,他相信秋水一定会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秋水在路边疯狂地招手,终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声音颤抖着报出了医院的地址。
车子飞驰在夜色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秋
水脑子里全是关珊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陈荷浑身是血的画面。
医院里,冰冷的白色灯光刺得秋水眼睛发疼。电梯迟迟不来,数字键上的红色数字像凝固了一样。
秋水平日里最讨厌爬楼梯,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了,飞奔向楼梯间。
一步,两步,三步……
她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机械地向上攀爬。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处,抢救室门外,关珊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她还是穿着今晚求婚宴上的那件粉红色的裙子,带着喜悦和甜蜜的颜色。
但现在,上面却浸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关珊双手抱肩,身体微微颤抖着,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
秋水一阵心疼。
关珊就是表面上比较厉害,其实骨子里是个小女人,平时嘴皮子很猛,一遇到大事,慌得比谁都快。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关珊猛地抬起头,看到秋水,所有的情绪瞬间崩溃,像找到了依靠一般,猛地扑进秋水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都怪我,水儿,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车技不好……呜呜……”
关珊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秋水紧紧地抱住关珊,她想安慰关珊,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自己的内心也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第三次了。
陈荷生死不明。
抢救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是生与死的界限,陈荷的命运,就悬在那盏灯上。
“大珊,”秋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关珊摇摇头。
“我系着……安全带呢,气囊打开了,就只……磕到了头。小荷整个人……被甩出了车外面。”
秋水在关珊带着抽泣的描述中,大致明白了情况。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车祸呢?”
“我不知道……你在古玩店下车以后,本来我们……一路上很顺利的,但是拐了个弯进入大马路之后,我就……感觉好像后面有人在跟踪。”
秋水心中担心的事正在被关珊验证。
“你之前不是提醒过,说这些日子让我们小心一些嘛?”
“我……我就试着加速,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加速。”
“后来我确定……我们是被人盯上了,然后我就左躲右闪,但谁知道……在一个路口,明明是红灯的,但是斜对面就开过来一辆大货车……陈荷她就坐在后座上……”
说到这里,关珊再也说不下去了,又抽泣起来。
又是跟踪!
这不是意外!
秋水懊恼地低声咒骂。
“大珊,这不怪你。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不吉利的人,遇到了不吉利的事,我就是‘天煞孤星’。”
就在两个人抱头痛哭,自责不已的时候,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沉闷的声响。
秋水猛地站起身,冲向医生。
她太着急了,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差点摔倒。
她们都死死地盯着医生,眼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但是医生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医生,她……她怎么样了?”
秋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缓缓地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遗憾。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抢救室的门缓缓关上,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也终于熄灭了。
那盏灯,曾经是连接陈荷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桥梁。
现在,桥梁断了,陈荷的生命,也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陈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