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魔尊后他说你崽弄脏了我袍子
魔尊降世那日,修真界如临大敌。
我抱着吃手的奶娃娃躲在祭坛后,眼看他玄色袍角停在三步之外。
“本座闭关千年,如今——”
话音未落,我怀中的崽突然吐出个奶泡泡。
精准溅在他绣着暗金的衣摆上。
魔尊的话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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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魔渊上空的天,是被血与火煮沸的颜色。
祭坛古老的青石砖缝里,渗着前几日祭品未干涸的暗红,风卷过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腥气。黑压压的魔将按着腰间的骨刃,肃立两侧,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旗面像是用凝固的夜裁剪而成,翻滚着不祥。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所有目光都胶着在那祭坛中央,最深沉的黑暗正在那里汇聚,扭曲光线,吞噬声音。一个身影轮廓逐渐清晰,玄色袍服上,暗金魔纹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令人牙酸的恐怖威压。
那是沉睡了千年的魔尊,今日即将完整归来。
我蜷在祭坛边缘一处断裂的石柱后,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石面,连呼吸都掐断了,生怕一丝气息的流动,都会引来灭顶之灾。怀里的小东西却浑然不觉,他被我用一块灰扑扑的布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兀自咂巴着小嘴,圆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转着,一只沾满口水的拳头塞在嘴里,吃得正香。
外面,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崩裂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拍打过来。我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暖团子搂得更紧了些,心里把满天神佛连同自家祖师爷都拜了一遍——只求能当块石头,一块被彻底忽略的石头。
沉稳、冰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打在每一个活物的心跳上。
他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我闭上眼,几乎能预感到那毁灭性的魔元扫过,将我这蝼蚁连同怀里这小累赘一起碾碎的瞬间。
脚步声,停了。
就在三步之外。
那片玄色的,绣着诡谲暗金纹路的袍角,下摆处还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怒放的、仿佛能吞噬神魂的魔焰,侵入了我低垂视野的边缘。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死寂,和那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压得我骨骼咯吱作响的威严。
祭坛上下的魔物们头颅垂得更低,姿态是绝对的臣服与恐惧。
一个声音响起了,不高,却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相互摩擦,清晰地钻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颤抖的灵魂深处。
“本座闭关千年,如今——”
那声音带着千年积攒的煞气,宣告着某种宿命的开端。
就在这时。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湿漉漉的响动,从我怀里迸发。
是那个小混蛋!他毫无征兆地、满足地,吐出了一个圆润的、亮晶晶的奶泡泡。
那泡泡颤巍巍地脱离他粉嫩的小嘴唇,在凝滞的、充满魔气的空气里,划出一道短暂而微弱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眼睁睁看着那颗承载着奶香和口水的泡泡,飘飘悠悠,跨越了那短短三步的距离,然后,精准地,不容置疑地——
“啪。”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轻响。
它炸开了。
几星微不足道的、带着些许奶腥气的湿痕,就那样玷污在了那片玄色袍角的下摆上,恰好落在那朵精致的暗金魔焰中央。那几滴不起眼的湿痕,在那极致奢华、象征着绝对力量与权势的衣料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亵渎。
魔尊的话,卡住了。
那个“今”字的尾音,诡异地断在了半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他后面要宣告的,是血洗修真界,还是重定乾坤?无人得知了。
整个万魔渊,死寂得能听见魔火舔舐空气的嘶嘶声。
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别说当石头,就是化成灰,估计也得被扬进九幽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
我绝望地、一点点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修长,苍白得毫无血色,此刻,那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起。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超越了一切想象力的英俊,也超越了一切想象力的冰冷,像是用万载玄冰精心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但此刻,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毁灭的魔瞳,正低垂着,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袍摆上那几点新鲜的、还带着一丝温热(或许)的……奶渍。
他周身那原本如同风暴般席卷四方的恐怖威压,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了回去,凝滞在他周身三尺之内,翻滚着,躁动不安,却无法再向外扩散分毫。
他盯着那几点污渍,看了很久。
久到我怀里的崽似乎觉得气氛不太对,扁了扁小嘴,发出了一声带着不满的、细微的哼唧。
魔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魔瞳,穿越了那三步的距离,越过了我这个几乎快要吓晕过去的蝼蚁,落在了我怀中,那个还在无知无觉咂巴着小嘴,甚至试图伸出小爪子去抓那近在咫尺的、绣着魔纹的诱人袍角的……奶娃娃身上。
他千年归来的第一句完整宣告,修真界未来命运的审判之音,就这么,被一个奶泡泡,堵回了喉咙里。
空气里,只剩下崽崽满足的吮吸声,和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与这祭坛的血色、魔尊的煞气,格格不入,又荒谬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