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替我日记
发现丈夫日记本的那一刻,我的婚姻彻底崩塌了。
「娶她是为了公司股权,等她父亲去世就能动手。」
我颤抖着往后翻,每一页都记录着他对我的算计。
直到看见那句:「今天她咳嗽了,偷偷把她的咖啡换成药茶。」
「等她睡着,要记得量体温。」
最后一页是昨天:
「宝宝,装疯卖傻这么久,该你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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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书柜顶层那硬壳封面时,我还以为摸到了一手灰。是周屿的旧笔记本,蒙着岁月沉甸甸的暗尘。我们结婚三年,他的书房我向来不多碰,维持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今天只是想找一本他提过的旧版设计图册,却意外让这个深蓝色的本子滑落出来,“啪”地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也像砸在我心口。
鬼使神差,我蹲下身,拾起了它。
牛皮封面有些磨损,边角泛白。我拍了拍灰,手指无意识地拨开了搭扣。里面是周屿的字迹,我认得。结婚第一年,他还会用这种字给我写便签,贴在冰箱上,提醒我牛奶在第二层。后来,便签没了,他人也常常晚归。
起初几页是些零散的工作日程,枯燥乏味。我正要合上,目光却被夹在中间一页的几行字钉住了。墨迹似乎比前面的深些,力透纸背。
「……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她签字才生效,老爷子防着我。不急,等老头儿走了,她心神大乱,到时候……手段可以多样。」
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冻住。股权?老爷子?我父亲?
我颤抖着,几乎是屏住呼吸往后翻。一页,又一页。那些熟悉的字迹,此刻扭曲成最狰狞的图案。
「她提到想参与新项目,否决。不能让她在核心层立足。」
「林副总似乎很赏识她,找个机会调走林。」
「下个月父亲(她父亲)体检,结果要想办法先拿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眼里,捅进我心里。原来那些夜晚他温柔的询问——“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公司里有没有人为难你?”——背后都藏着这样精准的算计。我以为的避风港,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构筑的狩猎场。娶我,是为了我家公司的股份,为了等我父亲……去世?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四肢百骸都在发软,我靠着冰冷的书柜滑坐在地板上,日记本摊在膝头,重若千斤。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明明亮亮的,却照不进我此刻的深渊。
我强迫自己继续翻看,像自虐一样,要把这虚伪婚姻的每一寸脓疮都看个清楚明白。日期一页页往后,他的记录越来越详尽,我的手脚也越来越凉。直到某一天,他写:
「她今天又咳嗽了,听着就难受。趁她去洗手间,把她那杯黑咖啡倒了,换了润肺的药茶进去。希望她没尝出来,上次说苦,不肯再喝。」
我一怔。记忆里是有那么一天,我有点小感冒,咳嗽了几声。工作间隙去倒了杯咖啡回来,发现味道不对,淡淡的甜和草药味。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或者是阿姨泡错了。是周屿?他偷偷换的?
心头的冰层裂开一道细微的缝。我急急地往前追溯,才发现,那些冷冰冰的算计间隙,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掺杂了这样突兀的片段。
「夜里踢被子,手冰凉。捞回来盖好,握着她手暖了半天。」
「提起想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拿破仑,明天绕路去买,别说是我特意去的。」
「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梦到什么了?指腹抚过她眉心,希望能熨平。」
这些……是什么?是演技吗?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糖衣炮弹?可这些细节,太琐碎,太私人,甚至有些他根本不曾让我知晓。像暗处悄然滋生的藤蔓,与他那些赤裸的图谋缠绕在一起,组成一幅无比割裂、令人困惑的画面。
我越来越糊涂,心脏在冰冷的绝望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暖意间拉扯。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直到昨天。
日记的最后一页,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
上面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终于卸下重负的疲惫,又或是隐秘的期待:
「宝宝,装疯卖傻这么久,该你收网了。」
宝宝……他从未这样叫过我。恋爱时没有,结婚后更没有。这称呼亲昵得近乎狎昵,带着绝对的占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而“装疯卖傻”、“收网”……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所有的迷雾和混沌。那些他看似无意的、在我父亲面前提起我工作能力的“失言”;那些他引导我发现某些对公司元老不利的“蛛丝马迹”;那些他深夜接着电话,语气凝重地说“不能再忍了”、“必须早做打算”,却在我出现时戛然而止的片段……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演员。
这三年,他戴着算计的面具,演着一场谋财的戏。而我,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父亲——那个总说我太单纯、需要保护的父亲——不动声色地推上了另一条路。一条在无知无觉中,配合他筛选盟友、麻痹对手、收集罪证的路。
“宝宝”,是叫我吗?还是指……我下意识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月事推迟了快一周,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浑身冰冷,指尖却在发烫。日记本从我颤抖的膝间滑落,再次发出一声闷响。
楼下的电子锁传来轻快的“嘀”声,是周屿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也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依然坐在地上,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望向书房门口。
那本深蓝色的、决定命运的日记,就静静地躺在我身边的地板上,摊开着,像一道狰狞的伤口,也像一枚等待开启的、未知的棋局。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把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