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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但我画的凶手在找我

>我在车祸后移植了别人的记忆。

>醒来时,医生恭喜我成了着名画家林晚。

>经纪人送来林晚未完成的画作,每一幅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背影。

>画布角落写着血红的字:“找到他。”

>当我无意识画出同样的背影时,经纪人尖叫:“她又开始画那个男人了!”

>画展当天,那个男人站在展厅门口。

>他指着我胸前的姓名牌:“林晚小姐,你偷走的记忆里,有我是怎么杀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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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白炽灯光线像细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皮深处。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挣扎着上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身体沉重得仿佛灌满了水银,连动一下指尖都耗尽力气。耳边嗡嗡作响,那是仪器单调持续的鸣叫,穿透一层厚重的隔膜,模糊地撞击着我的耳膜。其间夹杂着几个毫无温度的字眼,硬邦邦地砸过来:“……生命体征稳定……记忆融合区……活跃……准备唤醒程序……”

唤醒?唤醒谁?我……我是谁?

混沌的脑海深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手术灯,是两道撕裂夜色的车头灯,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迎面撞来!巨大的撞击声在颅骨内轰然炸响,玻璃碎裂的尖啸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还有……还有骨头碎裂的可怕闷响……剧痛瞬间攫住了我,随即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冰冷的、窒息的、永恒的黑暗……

“呃啊!”一声嘶哑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冲破了我的喉咙。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我瞬间涌出泪水。视野里一片摇晃的、模糊的惨白。天花板?灯光?晃动的人影?

“醒了!她醒了!”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女声响起。

一张戴着蓝色无菌口罩的脸俯了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审视着我,带着一种纯粹观察实验对象般的冷静。“很好。能听到我说话吗?林晚女士?”

林晚?这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我不是林晚。这个名字……很陌生。我……我是……

我的思维猛地卡住了。空白。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我是谁?名字呢?家在哪里?过去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令人恐慌的虚无。只有那场车祸的碎片,带着血腥和剧痛,固执地在脑海里闪烁。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想挣扎,想质问,想抓住点什么,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艰难。

“别紧张,林晚女士。”另一张脸凑了过来,是个中年男人,同样戴着口罩,但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虽然那安抚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手术非常成功。你遭遇了极其严重的车祸,濒临死亡。但幸运的是,我们为你进行了开创性的记忆移植手术。你现在的生命体征平稳,新的记忆核心正在稳定融合。”

记忆移植?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我的神经上。什么新的记忆?移植了谁的?

“恭喜你,”男医生继续说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职业性的、程式化的欣慰,“你现在是林晚了。着名画家林晚。一个拥有巨大艺术成就和光明未来的生命。”

着名画家?林晚?恭喜?荒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剧痛。我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我连名字都未曾听过的陌生人的记忆,塞进了我这具破碎的身体里?那“我”呢?那个被撞得粉碎的“我”,她的灵魂、她的过往、她的一切,就这样……被彻底覆盖、抹杀了吗?

愤怒和绝望在胸口翻腾,灼烧着我残破的肺腑。我想尖叫,想撕扯掉身上所有的管子和电极,想质问这冷酷的“幸运”。可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只化作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沉重地压在眼皮上。视野再次被涌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片晃动的、冷漠的惨白。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染上深沉的墨绿,又悄然镀上几缕不易察觉的金边。时间在医院这方狭窄的天地里,沉默地流淌。康复训练是日复一日的酷刑。重新学习控制这具陌生的、被严重摧残过的躯体——抬腿、迈步、伸手、抓握……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神经末梢迟滞的钝痛。汗水浸透病号服是常态,无数次摔倒又挣扎着爬起,支撑我的,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存在”本身的执拗。

那位姓李的男医生定期来查房,总是带着他那副标志性的、疏离而精准的观察眼神。“融合进展良好,林晚女士。”他翻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脑波图和数据流,“生理排斥反应轻微,神经系统适应性超乎预期。新的记忆图谱正在有效覆盖和整合……”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到我脸上,似乎想捕捉我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那些……属于过去的碎片感,还强烈吗?”

我靠在冰冷的床头,目光投向窗外被窗棂切割的天空。属于“过去”的碎片?那场惨烈的车祸,那刺目的白光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依旧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但在这之外,在那片被强行植入的、名为“林晚”的记忆海洋里,却是一片混沌的迷雾。我能感受到一些汹涌的情绪暗流——焦灼、巨大的失落、一种近乎绝望的寻觅,还有……一种冰冷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它们像深水下的暗礁,偶尔撞上我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但关于这些情绪的具体指向,关于“林晚”究竟是谁、经历过什么,却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触摸。

“还好。”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回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惫和空洞。覆盖?整合?这轻飘飘的词语之下,是我被彻底篡改的人生。那个真正的“我”,或许早已在那场车祸中彻底消散,连一缕可供凭吊的残魂都没能留下。此刻活着的,不过是一个顶着“林晚”名字的、装载着混乱记忆的容器。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装考究的长方形大盒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关切笑容,快步走到床边。

“林晚!”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谢天谢地,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真是……真是高兴坏了!”她放下盒子,动作自然地想握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肢体接触带来的陌生感让我不适。她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随即又更加灿烂地绽开,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她收回手,转而拍了拍那个大盒子:“喏,怕你在这里闷,我把你出事前放在画室的那批新作品带来了。医生说让你接触熟悉的东西,对记忆恢复有好处。你以前常说,颜料的味道比什么药都管用。”

她是谁?我搜索着混沌的记忆库,没有任何一张脸能与之对应。那些属于林晚的人际关系图谱,在我这里依旧是断裂的线条。

“这位是苏晴女士,你的经纪人,合作很多年了。”李医生适时地介绍,语气平淡无波,“苏女士一直非常关心你的康复情况。”

苏晴?经纪人?这两个词像两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插入我记忆的锁孔,却只搅动起一片更深的茫然和空洞的金属摩擦声。我看着她殷切的脸,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晴似乎毫不在意我的沉默和疏离,她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盒,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利落。里面是几幅绷好画布的画框,尺寸都不小。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幅幅拿出来,斜靠在墙边的矮柜上,让它们沐浴在窗外的天光里。

“看看,”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激动,像是在努力唤醒什么,“都是你最后那段时间的心血之作!虽然还没最终完成,但那感觉……啧,太有冲击力了!我就知道,等你康复了,我们……”

她的声音在我看清那些画面的瞬间,戛然而止。我的呼吸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画布上,没有预想中任何绚丽的光影或具体的形象。

只有背影。

同一个男人的背影。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场景:有时在一条被昏黄路灯拉长影子的空旷街道尽头;有时在弥漫着湿冷雾气的废弃工厂门口,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即将被吞噬的轮廓;有时则孤独地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的旷野地平线上,背景是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

构图精准,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焦灼和……疯狂。大面积的深褐、冷灰、墨黑和一种极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粗暴地涂抹、堆叠、刮擦。颜料厚重得如同结痂的伤口,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这绝非平静的创作,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嘶吼,一种被某种巨大恐惧攫住后,用画笔进行的徒劳挣扎。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背影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肋骨,带来尖锐的痛楚。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这背影……我见过!在梦里?在那些记忆的碎片里?不,不是。是更深处……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还是林晚的记忆在疯狂地尖叫?

我踉跄着扑到最近的一幅画前,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拂过画布上那厚重、冰冷、带着绝望质感的颜料。指尖触碰到画布右下角,那里,在厚重的油彩之下,似乎有异样的痕迹。我用力抹开一小片堆积的暗红色油彩——

一行字,暴露出来。

是用某种极细的笔,蘸着同样暗沉、近乎黑红的颜料,在画布底子上狠狠刻划出来的字迹。细小,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不顾一切的执念,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嵌在画布的肌理里:

“找到他。”

每一个笔划都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刻下诅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找到谁?画中这个男人?林晚……她在找谁?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车祸……和她要找到这个人有关吗?

混乱的思绪像沸腾的岩浆在我脑中冲撞,几乎要将那层脆弱的记忆融合层撕裂。我猛地抬头,视线撞上苏晴。她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慌乱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眼睛死死盯着那行被我抹出来的字,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同病房的墙壁。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到了地狱的入口,“她……她明明答应过……不再碰这个了……她明明已经……”

“苏女士?”李医生皱紧了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探究,“这画?还有这行字?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慌乱地避开李医生的目光,也避开我的视线,眼神飘忽不定,最终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根救命稻草。她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昂贵的手提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促,“林晚她……她创作有时会陷入一些……比较激烈的情绪状态!这些……这些都是她艺术探索的一部分!对,艺术探索!比较……比较暗黑的系列!没什么特别的!真的!”她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心打理的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反应,比画布上那狰狞的背影和血红的字迹,更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她在害怕。她在拼命地掩盖什么。林晚的“激烈情绪”,她对那个背影的疯狂追寻,绝不仅仅是“艺术探索”那么简单。苏晴知道内情,而且这内情,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病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苏晴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李医生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锐利地扫过,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没有再追问苏晴,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苏晴带来的那些画,被李医生以“需要更安静环境休养”为由,暂时收走了。但那个男人的背影,那行血红的“找到他”,却如同最顽固的病毒,深深植入我的脑海,日夜噬咬。苏晴那惊恐万状、急于掩饰的表情,更是为这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她之后几天没再出现,这刻意的回避,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证词。

出院的日子定下来了。李医生通知我,苏晴已经安排好了车来接我,直接去林晚位于市郊的独栋画室兼住所。那地方,按照苏晴之前的说法,是“最能激发林晚创作灵感的地方”。

“回去后,环境熟悉,应该更有利于你最终完成记忆的稳定融合。”李医生递给我一张打印的地址和门禁密码,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晴女士会负责照顾你的日常生活起居。记住,有任何不适——生理上的,或者……记忆上的异常波动,立刻联系我。”他特意在“记忆上的异常波动”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车窗外,城市的钢铁森林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萧瑟的郊区景象。深秋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车窗上。苏晴亲自开的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过分苍白。从医院出发到现在,她几乎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探究、忧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甚至是防备?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被高大常绿乔木环绕的僻静小区,停在一栋线条简洁的灰白色现代风格建筑前。环境清幽得近乎孤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到了。”苏晴的声音干涩,她率先下车,动作有些僵硬地帮我拉开车门,“你的地方。密码……你知道的。”

我推开车门,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眼前的建筑,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感。我走向门禁,手指在冰冷的数字按键上悬停了一瞬。一串数字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不是思考的结果,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的复苏。我按了下去。

“嘀——”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苏晴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门厅宽敞、空旷,挑高的空间带着回音。地板是冰冷的浅灰色大理石,墙壁是没有任何装饰的大面积留白。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浓烈的、极其特殊的气味——松节油、亚麻籽油、各种油画颜料混合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不宁的熟悉感。这就是林晚的气息,是她血液里流淌的味道。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右侧一扇敞开的巨大房门吸引。那应该就是画室。强烈的直觉牵引着我,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里走去。苏晴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跟了上来。

画室的空间大得惊人,几乎占了半层楼。巨大的落地窗引入天光,照亮了这片狼藉而狂乱的战场。无数画架随意摆放,有的支着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更多的则空着。地上散落着沾满斑斓色彩的画笔、刮刀、挤瘪的颜料锡管、揉成团的废稿。墙壁上溅满了各种颜色的油彩斑点,像凝固的、疯狂的喷溅血迹。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画室深处,靠墙斜倚着的那些大幅画布。

还是背影。

同一个男人的背影。

数量远超苏晴在医院带来的那几幅。它们被随意地堆叠、靠放着,像一片沉默的墓碑林。每一幅,都用不同的方式重复着同一个主题,同一个焦灼而绝望的追问。笔触有的狂暴如风暴,有的则精细阴冷如毒蛇的鳞片。那些背影在画布上扭曲、变形,被大片的黑暗吞噬,又被刺目的、不祥的光线切割。整个空间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焦虑和无声的尖叫所充斥。这就是林晚最后的精神囚笼!她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徒劳地描绘着那个她永远追不上、看不清的男人,用颜料发出无声的呐喊。

“画展……”苏晴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画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艰涩,“定在两周后。场地、宣传、邀请函……所有前期投入都砸进去了。媒体、藏家、评论家……都等着看林晚沉寂两年后的重磅回归。”她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窒息的作品,最终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压力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林晚,我们……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必须拿出新东西来。能镇住场子的东西。全新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新东西?在这个被同一个幽灵背影占据的空间里?在“林晚”的记忆碎片中,除了这偏执的寻找和刻骨的恐惧,关于艺术本身的东西,模糊得如同隔世。我成了林晚,却丢失了林晚赖以生存的画笔和灵魂。

“我……”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记得……怎么画了。”这是实话。属于“林晚”的绘画技能,似乎随着她核心记忆的破碎,一同被锁在了某个我无法触及的深渊。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你必须想起来!林晚!你必须!”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想想那些合同!想想违约金!想想你……你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想想……”她的声音陡然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眼神惊恐地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画室中央一个空着的画架。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个画架上空空如也,只绷着一块崭新的、刺眼的白画布,像一张等待被填写的空白判决书。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不是思考,不是回忆,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来自那些尚未被“融合”彻底覆盖的本能,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亟待宣泄的洪流。我猛地甩开苏晴的手,踉跄着冲向画架旁边散落一地的颜料。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抓起几支巨大的管装颜料——钛白、煤黑、那不勒斯黄、深茜红……还有一瓶半满的松节油。

我甚至没有去拿调色板。直接粗暴地将大量颜料挤在画架下方的地板上,深红、黑、黄、白……胡乱地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肮脏而沉重的灰褐色泥浆。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我抓起一支沾满干涸颜料的大号猪鬃板刷,像握着武器一样,狠狠戳进那堆肮脏的颜料泥里,饱蘸了浓稠的一刷子。

转身,面对着那块巨大、空白的画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旋转起来。画室里堆积的那些背影仿佛活了过来,在我眼前晃动、重叠。苏晴惊恐的脸,李医生审视的眼神,医院刺目的白炽灯,还有那场撕裂一切的车祸白光……所有混乱的碎片疯狂地搅动、碰撞!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控制了我的手臂。我低吼一声,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将蘸满灰褐肮脏颜料的大刷子,狠狠抡向那片刺目的空白!

“刷——啦——!”

粗粝的猪鬃刮擦着紧绷的画布,发出刺耳的噪音。一道沉重、浑浊、带着绝望力量的巨大笔触,如同丑陋的伤疤,撕裂了画布的洁白。颜料厚重地堆积、流淌下来。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手臂完全不受控制,只是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在画布上涂抹、刮擦、拍打!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宣泄。灰褐的底色被粗暴地铺开,又被更深的黑色撕裂,肮脏的黄色和暗沉的血红像溃烂的伤口般点缀其间。画布剧烈地颤抖着,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蹂躏。

“不……不……停下!林晚!快停下!”苏晴的尖叫在我身后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恐惧,几乎破了音,“天哪!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她又开始了!她又开始画那个男人了!她控制不住!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尖叫声像冰锥刺入我的耳膜,却无法阻止我手臂狂暴的动作。男人的背影?她看到了背影?在我自己都一片混乱、只看到狂暴色彩和扭曲线条的涂抹中?

我猛地停手,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画笔“哐当”一声掉在溅满颜料的地板上。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我抬起模糊的视线,看向那片被我蹂躏过的画布——

混沌、狂乱、压抑的灰黑色背景中,一个深色的、男性的轮廓,正从画面的左下角,以一种孤绝的姿态,向画布深处走去。他只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由几笔深褐和黑色构成的剪影,没有细节,没有面孔。然而,那微微佝偻的肩背线条,那迈步的姿态,那被无形力量牵引着走向画面深处黑暗的孤独感……

与我之前在画室看到的、苏晴带来的那些画里的背影,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这不是我画的!至少不是“我”的意识画的!是这双手!是这具身体里属于林晚的肌肉记忆!是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执念!它在操控我!它在利用我的身体,再一次描绘那个纠缠她的恶魔!

我僵硬地转过身,对上苏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她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微微发抖,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重现。画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颜料从画布上缓缓滴落的、粘稠的“啪嗒”声。

林晚的灵魂碎片,从未离开。那个背影,那个她要“找到”的男人,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无助的旁观者。

画展日。

“暮色回响”画廊。巨大而空旷的展厅被精心布置过,柔和的射灯打在雪白的墙壁上,映照着悬挂其上的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槟、高档香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新装裱木材的清漆味道。衣冠楚楚的人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步履优雅地在展厅内移动,目光或审视、或赞叹、或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色彩与线条。

我穿着苏晴为我挑选的一条黑色长裙,剪裁简约,却价值不菲。它像一层柔软的盔甲,包裹着我僵硬的身体。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银质的姓名牌,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Lin wan”。

我是林晚。至少在今晚,在这个灯光璀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苏晴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属于王牌经纪人的得体微笑,熟练地替我挡掉那些过于热情或过于探究的寒暄。她介绍着藏家、评论家、画廊老板,那些名字和头衔像流水一样滑过我的耳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点头,扯动嘴角,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单音节词。

“林晚老师这次的‘新生’系列,笔触间那种压抑后的爆发力,真是震撼人心!尤其是对光影的运用,有种撕裂灵魂的痛感……”一个留着络腮胡、自称着名评论家的男人摇晃着酒杯,唾沫横飞。

“林小姐身体康复后,画风似乎更……更内敛深刻了?这种带着创伤感的表达,在当今市场太稀缺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凑近,香水味浓得呛人。

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他们的脸和名字对应上林晚记忆库中可能存在的碎片。然而,大脑里一片混沌的迷雾。属于“林晚”的人际关系网,依旧是一堆纠缠断裂的线头。每一次努力回想,都像在搅动一池浑浊的泥水,只带来更深的眩晕和头痛。我只能更深地缩进“林晚”这个壳里,让苏晴去应对一切。

展厅里展出的,大部分是我出院后,在苏晴近乎逼迫的监督下,于画室完成的“新作”。那些画……在最初的狂暴宣泄后,我似乎找回了一些属于林晚的绘画本能,笔触变得稍微可控,但画面的基调依旧是阴郁的、不安的。深沉的蓝紫色块,扭曲缠绕的线条,还有大片令人窒息的留白。评论家们将其解读为“浴火重生的隐喻”、“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叩问”。只有我知道,那每一笔涂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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