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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能看见每个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医生们头顶的数字尤其刺眼,于是我选择成为医生。

>凭借预知死亡的能力,我一次次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

>直到某天,我发现自己头顶的倒计时只剩下三天。

>我疯狂寻找活下去的方法,却眼睁睁看着数字归零。

>当车祸发生时,我平静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却看见男友血肉模糊的身体正快速愈合。

>他抓住我的手腕:“你的血……在救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腕间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复原。

>原来倒计时归零,不是死亡。

>而是失去死亡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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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第三次从主刀医生汗湿的指间滑脱,当啷一声砸在无菌盘里,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他头顶那串数字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捧刚刚泼洒出来、尚未凝固的血——00:03:17。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着,冰冷的电子音仿佛直接敲在我的鼓膜上,每一次闪烁都抽走手术室里一丝稀薄的氧气。

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拉得更长、更凄厉了,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哀鸣。血压那条线,正以一种绝望的姿态,义无反顾地俯冲向深渊。整个胸腔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艰难。不行,来不及了!再等下去,等不到他重新戴上手套,等不到他找回那该死的冷静,手术台上那个人就要彻底滑进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给我!”我的声音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哑。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撞开旁边呆若木鸡的器械护士,手指猛地探入冰冷的器械盘,金属的寒意瞬间刺透薄薄的手套。止血钳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却传递来一种奇异的、近乎暴戾的稳定感。

主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向我,惊愕、愤怒,还有一丝被冒犯权威的狼狈,混合在那片骇人的红色数字背景里,显得格外扭曲。但我没时间看他,也没时间感受任何情绪。我的全部世界,只剩下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脏,以及病人头顶那片代表着最终判决的、不断缩小的猩红——00:01:05。

冰冷的止血钳尖端精准地探入那片血肉模糊的温热之中,指尖传来组织细微的震颤和血管壁的搏动。汗珠顺着我的鬓角滑落,滴在深绿色的无菌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视野边缘,主刀头顶的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00:00:48…00:00:47…快了,就快到了!钳子的前端猛地触碰到那处汹涌的搏动点,一股温热的液体冲击力隔着金属传来。就是它!我手腕猛地发力,钳口瞬间咬合!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却如同惊雷。那致命的、失控的搏动源头,被牢牢锁死在冰冷的金属齿间。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笔直坠落的血压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住,在触底的边缘,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随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向上爬升。

呼……胸腔里那团灼热的、几乎要爆炸的压迫感,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随着这口浊气,艰难地溢了出来。后背的手术衣,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湿黏。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里面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走廊的顶灯白得晃眼,亮得有些不近人情。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寒意透过薄薄的手术衣直往骨头缝里钻,试图冷却体内那场刚刚平息的无声风暴。每一次强行介入死亡预定的轨迹,都像在身体里引爆一颗微型的炸弹,炸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一种透支后的虚弱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林医生,又救回来了?”护士长王姐端着器械盘路过,脚步放轻,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习以为常的复杂表情,压低了声音,“真是神了……那情况,我们都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然后快步走开了。神?我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苦涩。我不过是个被诅咒提前剧透了结局的可怜虫罢了。眼前晃过主刀医生最后那张惊愕又带着后怕的脸,还有他头顶那串归零后重新开始跳动的、代表他本人寿命的、属于普通人的、漫长的绿色数字。

下意识地,我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块光洁如镜的消防栓箱盖板。不锈钢表面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疲惫不堪的脸,被手术帽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还有……悬浮在影像头顶正中的那串数字。

那串数字,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警告意味的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纯粹的、刺目的、仿佛用鲜血刚刚写就的鲜红。

**02:23:59。**

时间在跳动。**02:23:58…02:23:57…**

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秒。这就是我全部的时间了。

冰冷的瓷砖墙壁似乎瞬间失去了支撑力,身体猛地向下滑坠。我死死抠住墙壁边缘,指甲刮过光滑的瓷砖,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才勉强撑住没有瘫软下去。一股寒意,比墙壁的温度更甚百倍,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冻僵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凝滞了。

两天?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就在昨天清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串数字还是模糊的、遥远的、带着某种不真切的“多年以后”的感觉。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只剩下两天?!

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恐惧,冰冷粘稠的恐惧,像无数条湿滑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勒紧我的脖子,钻进我的血管。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片倒映在金属板上的刺目红光,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林溪?”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惧薄膜。

陈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几缕不安分的黑发垂在额前,挡住了点眼睛,但那目光里的担忧却清晰得如同实质,穿透了我强装的镇定。他手上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浅蓝色。

“脸色怎么这么白?又刚下大手术?”他眉头微蹙,伸手想碰碰我的额头,指尖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

我触电般地猛地向后一缩,动作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串悬在我头顶、只有我能看见的、滴答作响的血红倒计时,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耻辱标记,让我在他清澈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别碰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仿佛他的触碰会加速那串数字的崩塌。

“没……没事。”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有点累。”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担忧更深了,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抗拒,最终缓缓收了回去,只是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给你带了点汤,还热着。知道你今天肯定又没空吃饭。”

保温桶沉甸甸的,传递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点暖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痛。我几乎是抢过保温桶,指尖冰凉。“谢谢。我……我还有病例要整理,先走了!” 语速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那目光会穿透我仓促筑起的防线。

没等他再开口,我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脚步凌乱地冲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方向。身后,那道带着担忧和困惑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紧紧追随着我仓惶的背影。每一步,都踩在那串不断缩减的数字上。

**02:23:18…02:23:17…**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响。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头顶那串如影随形、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血红数字。保温桶被随手丢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盖子震开了一条缝,浓郁的、温暖的鸡汤香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

两天。两天!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狠狠揉捏,几乎要挤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我猛地扑向办公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近乎粗暴地拉开一个个抽屉。哗啦啦!病历夹、处方笺、废弃的笔芯……被疯狂地翻找出来,胡乱地丢在地上、桌上。没有,没有!那些曾经被我视作救命稻草的、夹在厚重医学文献深处的、记录着各种关于“延寿”、“逆天改命”的古老偏方和现代边缘研究的泛黄纸张,此刻一张也找不到!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凌乱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办公室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医学数据库的搜索页面。我扑过去,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敲击,搜索框里跳出凌乱的字符:“倒计时”、“预知死亡”、“如何停止”、“破解诅咒”、“延长寿命”、“濒死体验逆转”……回车键被重重砸下。

屏幕上瞬间刷新出密密麻麻的条目。古老的巫术、神秘的宗教仪式、价值连城的稀有药物、未经证实的基因疗法、耸人听闻的器官移植黑市传说……信息像浑浊的洪水般涌来,光怪陆离,真假难辨。每一个标题都闪烁着诱人的希望之光,点进去,却又迅速沉入绝望的泥沼——要么是捕风捉影的臆测,要么是代价高昂到无法想象的骗局,要么是早已被现代医学彻底证伪的谬误。

“以命换命……献祭至亲血脉……”一行扭曲的文字刺入眼帘,带着某种阴冷的恶意。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猛地关掉页面,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映出自己那张惨白、扭曲、写满绝望的脸。

**01:05:42…01:05:41…**

时间!时间像指间的流沙,疯狂地漏走!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坐以待毙!

冲出办公室,冲出医院大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虚假的清醒。我漫无目的地狂奔,像一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昂贵的私人诊所?挂满了锦旗的老中医馆?藏在小巷深处的、烟雾缭绕的算命摊子?那些平日里被我嗤之以鼻的地方,此刻都成了绝望之海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孤岛。

“大夫,您看看我!我真的……” 在一间弥漫着浓重草药味的老旧诊所里,我语无伦次,抓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中医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老中医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打量着我,慢悠悠地号着脉,半晌,摇摇头:“姑娘,心气郁结,神思不宁……开几副安神的药吧,好好休息……”

安神?我头顶悬着死神的镰刀,你让我安神?!

**00:30:01…00:30:00…**

最后半个小时。

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悬在半空,冰冷地俯瞰着下面那个失魂落魄、在雨幕中踟蹰的躯壳。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湿透了单薄的外套,寒意刺骨。街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模糊不清。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陈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没有接,也无法接。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也好,也好……就这样吧。我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边缘,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抬起头,隔着迷蒙的雨幕,视线投向对面街道。

**00:00:05…00:00:04…00:00:03…00:00:02…00:00:01…**

鲜红的数字终于跳到了终点。

**00:00:00。**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串折磨了我二十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猩红数字,就在归零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消失了?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不真实的茫然。诅咒……解除了?还是说……死亡本身,原来就是如此轻描淡写?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电光火石之间,刺眼的强光如同怪兽的巨口,猛地撕裂了雨夜的黑暗!引擎的咆哮声如同垂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震耳欲聋!

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像脱缰的钢铁猛兽,裹挟着雨幕和死亡的腥风,完全无视了红灯,以骇人的速度,从侧方街道直冲而来!它的目标,赫然是马路对面,那个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熟悉身影!

陈屿!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冲出,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那个方向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视野里只剩下那束撕裂雨幕的惨白车灯,和陈屿闻声茫然抬起头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他的身侧!

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世界猛地旋转、颠倒,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液体(是血吗?)混杂在一起,糊住了眼睛。后背重重砸在湿漉漉、坚硬的路面上,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全身的神经。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模糊、飘远。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解脱感。结束了……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光线,固执地穿透了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石头,被某种力量艰难地向上拖拽。

痛……

全身都在痛,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血水。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视野艰难地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狼藉的柏油路面,被雨水冲刷着,血迹在迅速变淡、扩散。然后,是陈屿。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侧躺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我眼中被按下了慢放键。他身下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雨水也无法快速稀释那浓稠的颜色。他的一条手臂呈现出一种绝对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衣袖,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狰狞得让人窒息。脸上也有多处擦伤,血污混合着泥水,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紧闭着,毫无生气。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残存的心脏,比死亡本身更甚。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如同慢镜头般,毫无征兆地在我眼前上演。

陈屿手臂上那处恐怖的开放性骨折处,暴露在外的、断裂的骨头尖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缩了回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推回了原位!皮肤上撕裂的伤口边缘,那些翻卷的、血肉模糊的组织,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正一点点地、极其诡异地自行弥合、收拢!新鲜的血液不再涌出,刚刚还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迅速变浅、变淡,最后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新鲜愈合的痕迹!

脸上的擦伤也在同步消失,血污被雨水冲刷掉,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胸膛开始微弱却清晰地起伏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违背一切医学常理的现象。是幻觉吗?是濒死前的错觉吗?我挣扎着想动,想确认,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这微小的声音,却像惊雷般惊动了地上的人。

陈屿长长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如同蒙着一层浓雾。视线毫无焦点地在冰冷的雨幕中游移了片刻,最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困惑,牢牢地锁定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我惊愕的表情上,而是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赫然在目!皮肉狰狞地外翻着,甚至能看到底下森白的骨茬。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沿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这应该是刚才撞击或者被碎片划伤的……

等等!

就在我目光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麻痒感,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从伤口深处猛地窜起!那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

在陈屿和我自己同样惊骇的注视下,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恐怖伤口,边缘的皮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蠕动、增殖!断裂的血管像有生命的藤蔓,自动寻找着彼此,迅速对接、愈合。翻卷的皮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中心收拢、贴合。深可见骨的豁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新生的粉红色肉芽填满、覆盖……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仅仅几秒钟,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了!只在苍白的手腕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的细线,像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旧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雨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周围人群的惊呼声……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只有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身上,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触感。

“你……”陈屿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无法形容的惊涛骇浪。他挣扎着,用那只刚刚才奇迹般复原的手臂,死死地、如同铁钳般抓住了我那只刚刚才愈合了伤口的手腕。

他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切并非幻觉。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滚烫地烙在我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困惑、恐惧,以及一种穿透灵魂的、令人窒息的洞察。

“……你的血……”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带着灼热的气息和雨水的腥气,“刚才……溅到我嘴里……很烫……像……像烧着的铁水……”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拼凑一个完全颠覆了世界认知的恐怖拼图。

“……它在……救我?”

雨,冰冷地倾泻着。陈屿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像一丛枯败的芦苇。他蜷缩在湿冷的柏油路上,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粗重的嘶鸣。那只刚刚死死抓住我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像揉皱的旧纸,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触目惊心。

我跪坐在他身边,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淌下脸颊。怀里他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被时间疯狂蛀空的脆弱躯壳。刚刚那场匪夷所思的“愈合”如同一个短暂而残酷的幻觉,此刻被更凶猛、更彻底的时间洪流瞬间吞没、摧毁。

远处,救护车刺耳的笛声撕破雨幕,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疯狂跳动、旋转,像一双双急切的、慌乱的眼睛。穿着反光背心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积水,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让开!快让开!”

“伤者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纷乱的呼喊声近了,又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动作,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正在飞速凋零的身体,只剩下手腕内侧那道早已消失不见、却仿佛依旧在隐隐作痛的粉色细痕。指尖下,是他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间隔得那么长,那么艰难,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微光。

陈屿浑浊的、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眼睛,费力地向上转动着,艰难地捕捉着我的视线。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了某种可怕宿命的悲凉。

“……小溪……”他终于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他那只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来,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刹那,那只手猛地一沉,颓然跌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中,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周围的一切噪音骤然放大——救护人员的呼喊,担架落地的碰撞声,金属器械冰冷的碰撞……却又在瞬间被拉远,扭曲成一片无意义的嗡鸣。

我依旧死死地抱着他,抱着这具刚刚停止呼吸、正在迅速冷却下去的躯体。雨水冲刷着我们,却洗不去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腕间那道早已愈合的粉色细痕,此刻像一条烧红的烙铁,烫得灵魂都在尖叫。

原来,倒计时归零,并非终点。

它只是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永恒孤寂的门扉。时间不再是温柔的溪流,而是凝固在我四周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琥珀。我的血,是点燃他人生命之烛的火焰,却也是焚尽他们所有时间的毒药。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看啊,这就是永恒的代价。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着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和残酷的世界。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无声地映亮我怀中那张迅速失去所有生机的、布满深深皱纹的、苍老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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