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将黑水镇的影子拉得斜长。龙战在一家临河的简陋茶棚里,就着一碗寡淡的粗茶,慢慢咀嚼着自带的干粮,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实则脑中正飞速整合着赵小乙带回来的零碎信息。
赵小乙如同融入市井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回到茶棚,在龙战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头儿,打听清楚了。前几天和疤脸刘冲突的那伙人,大概七八个,确实面生,不是本地口音,穿着像是走山货的,但家伙很硬,下手也狠。他们抢的是一批从南边来的‘阴凝草’,这东西据说长在背阴的悬崖上,很少见,是制作某些特殊……嗯,‘香料’的原料。”赵小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且,有人看见他们最后消失的方向,确实是往西边鬼见愁深处去了。”
阴凝草?龙战目光一凝。系统立刻传来反馈。
【阴凝草:性极阴寒,常与血鸦果等物配伍,可中和其燥烈毒性,并增强致幻效果,为高阶迷香、惑心类药物常用辅料。】
果然!这伙“外来人”九成九就是夜枭的人!他们冒险与地头蛇冲突,抢夺阴凝草,说明他们急需这种原料,要么是库存见底,要么是在准备制作更厉害的东西。
“那个‘仇爷’呢?什么来路?”龙战问。
“叫仇五,是黑水镇一霸,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控制着镇上的赌坊、部分码头和地下交易。为人贪财好利,睚眦必报。疤脸刘是他手下的头号打手,这次吃了亏,仇五觉得折了面子,正在撒钱找人,要报了这仇,把那批阴凝草连本带利抢回来。”赵小乙补充道,“听说仇五背后好像还有点官面上的关系,所以才能在镇上这么嚣张。”
龙战慢慢饮尽碗中最后一口茶,茶水苦涩,却让他思路愈发清晰。
仇五,地头蛇,贪财,记仇,有官方背景(可能不强,但足以在镇上立足)。
夜枭,过江猛龙,神秘,强悍,急需特定物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或许,都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小乙,你再去办两件事。”龙战放下茶碗,声音低沉,“第一,想办法,让仇五的人‘偶然’发现,那伙抢了他阴凝草的外来人,其实在西边鬼见愁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人数不多,好像还在等什么重要的‘货’。”
赵小乙眼睛一亮:“头儿,你是想……借刀杀人?”
“是借力打力。”龙战纠正道,“仇五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伤到夜枭,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打起来,吸引夜枭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机会。”
“明白!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龙战目光微冷,“查清楚仇五平时常去的地方,活动的规律。尤其是,他身边护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赵小乙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龙战的打算。这是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借势不成,或者这把“刀”不够听话,那就要考虑……亲自握住刀柄,或者,换一把刀。
“我这就去!”赵小乙不再多问,身影再次融入街道的人流。
龙战结账离开茶棚,看似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实则是在熟悉街道布局,观察仇五可能势力范围的边界,以及镇上的兵力布置(主要是些懒散的镇丁)。他注意到,镇子南北两个出入口都有简单的木栅栏和岗哨,但检查很松散。
黄昏时分,赵小乙带回了好消息。
“头儿,办妥了。我让一个在赌坊门口混饭吃的小乞丐,‘无意中’听到两个‘行商’打扮的人聊天,说在鬼见愁西边的老鸦岭好像看到过一伙带家伙的生人,人不多,守着几个箱子,像是在等人。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到疤脸刘耳朵里。”
“很好。”龙战点头,“仇五那边呢?”
“仇五每天晚上多半会去‘快活林’赌坊,那是他的老巢。但他每隔两三天,会在傍晚时分去镇东头的‘香莲’那里……是个暗娼。”赵小乙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去那里的时候,他通常只带两个贴身护卫,而且会在那里待上一两个时辰。”
龙战默默记下。快活林赌坊守卫森严,不好下手。但那个“香莲”的住处……或许是个机会。
“走,我们去镇东头看看。”
两人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来到镇东一片相对破旧的区域。赵小乙指着一处挂着褪色灯笼、门脸狭小的院子低声道:“就是那里。”
龙战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院子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两侧邻居看起来都是普通贫户,此时大多关门闭户。地形相对封闭,利于动手,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里面,不易脱身。
他正默默评估着风险与收益,突然,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
只见疤脸刘带着十几名手持棍棒刀剑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出镇子,直奔西边鬼见愁方向而去!显然是得到了“消息”,迫不及待地去报仇抢货了。
龙战和赵小乙对视一眼,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这么快就上钩了?”赵小乙有些意外。
“仇五睚眦必报,手下吃了亏,他肯定憋着火。现在有了明确线索,自然忍不住。”龙战冷静分析,“这样也好,动静闹得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利。”
他看了一眼那处挂着灯笼的小院,心中有了决断。借势的第一步已经走出,接下来,该为可能的第二步做准备了。
“我们回去。”龙战低声道。
两人不再停留,趁着夜色降临,悄然离开了黑水镇,返回黑风寨。
回到寨中,龙战立刻召集石猛和“幽刃”小队。
“情况有变。”龙战开门见山,“夜枭和黑水镇的地头蛇仇五已经起了冲突,仇五的人马刚刚去了鬼见愁方向,估计很快就会和夜枭的人交上手。”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头儿,咱们是不是要趁机端了夜枭的老巢?”石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龙战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先狗咬狗。仇五的人未必是夜枭的对手,但足以制造混乱,吸引夜枭的注意力。这是我们行动的机会,但目标不是强攻山谷。”
他目光转向赵小乙和“幽刃”小队:“你们的任务变了。趁夜枭主力被仇五的人吸引,潜入山谷外围,不是侦察,是破坏和骚扰。”
他走到绘制的地图前,指着几个点:“找到他们的物资堆放点,尤其是可能存放‘惑心香’、‘阴凝草’这类原料的地方,能烧则烧,能毁则毁。找到他们的水源,投下我们准备好的、能让人腹泻无力的巴豆粉或者其他无害但能制造恐慌的东西。动作要快,要狠,要乱,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明白!”赵小乙和“幽刃”队员眼中燃起战意。这种袭扰破坏,正是他们擅长的方式。
“石猛。”
“在!”
“你带突击队主力,在山谷通往黑水镇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如果夜枭有援兵从黑水镇方向过来,或者有溃败的夜枭成员逃往这个方向,拦住他们,能杀则杀,能俘则俘!”
“是!”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最大程度削弱夜枭,制造恐慌,让他们无法安心准备下一次对我们山寨的攻击。同时,也要让那个‘枭眼’知道,我们黑风寨,不是只会被动挨打!”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山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幽刃”小队检查装备,补充给养;石猛的突击队磨利兵刃,准备埋伏。
龙战独自站在寨墙上,望向西南方向。夜色深沉,那个方向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
仇五这把刀,已经挥出去了。能造成多大伤害,尚未可知。
“幽刃”这支暗箭,也已蓄势待发。
而他手中,还握着可能亲自握住“仇五”这把刀的机会。
局势如同棋盘,棋子已然落下。接下来,就看夜枭和那位“枭眼”,如何应对这来自明处和暗处的双重打击了。
山风凛冽,带着远方的杀伐之气,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