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何宁那丫头生病了?严不严重啊?”俩大婶听说何宁生病了,就问道。
孟禾故意蹙眉,“严重呢,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她啥也干不了了,平时解个手啥的,都得需要他们知青点的人帮忙才行。
(解手就是上厕所的意思。)
可是人家也没有义务一直照顾她不是,一天两天的还行,她那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好呢。
那干活都是分小队的,她一病了可不就拖累了整个小队的进度吗?
那知青点的人都有意见了,话里话外的说得难听死了。
我也是看她一个人在乡下可怜,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看顾的,才答应她拐道来走一趟的。”
“天老爷,菩萨勒,这咋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啊!”
孟禾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旁边的周堂代入一下要是何宁真是这样的处境,他心疼得都快哭了。
俩大婶一听,真这么严重,其中一个就天老爷菩萨的喊上了。
两人连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了。
孟禾接着道:“两位婶子,事情就是这样,我这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还请两个婶子帮我指个路。
受人之托,我一定得把话带到才行的。”
说着孟禾又摸出来几块油纸分别包好的点心,塞给两个大婶。
两个大婶都推拒。
“哎呀,不用不用,你这也是好心来办好事,不过两句话的事儿,不用客气。
刚刚已经给了瓜子了,这点心我们可不好再要了。”
另一个大婶也道:“对对对,不用了不用了。”
孟禾却还是坚持塞给两个大婶,“哎呀拿着吧婶子,这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咱们也是有缘说上句话,要是没有这事儿我也不会上你们这来,咱都没有遇着的机会,你们尝尝,我从老家带出来的,我们老家的特色呢。”
孟禾话说得漂亮,东西也是真心想给,可不是她们贪小便宜,两个大婶这才收下了。
掖了掖油纸,点心的香味就出来了,其中一个大婶吸了吸鼻子,“这饼子好香,嘿嘿,家里还有小孙子小孙女呢,我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另一个婶子也把点心收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互相使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婶子就轻轻拽了孟禾一下。
孟禾心道,这点心看来是送对了。
“哎姑娘,坐下说坐下说。”一个婶子递给了孟禾和周堂小板凳。
孟禾顺势接过就挪着挨着俩大婶。
“咋了婶子?”
其中一个大婶压低声音道:“这街里街坊的,何宁那丫头也算是我们看着长起来的。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本也是不想多事的。
但是看你也是好心才愿意走一趟来帮何宁那丫头递个话。
只是,她家里怕是指望不上了,你上门的话还得注意一下说话,要不然怕你自己还落不着什么好听的。
我们是信了你的,这么多年邻居了我们多少了解何宁那丫头一点,当初她下乡可是闹了好一场。
要不是真的落难了,只怕不会给她家里来话的。
可她家里,唉,怕是不会管她的了。”
孟禾当下装作脸色难看和为难的样子,“两位婶子,这怎么说?我就好心来传个话,咋的也不能埋汰我吧?
再说,何宁是知青,在乡下我跟她也不太熟啊,没听她说过她家里的事情。”
另一个婶子对孟禾招招手,还朝她身后的路口看了一眼,“咱小点声儿,小点声儿。
哎呀这事儿呢我们也就当闲话和你提一嘴,你听过也就算了哈。
这老何家的人啊,也就何宁丫头和她爷爷奶奶厚道。
何宁她爸妈这一辈啊,唉,可不是我们埋汰他们故意讲坏话,人都不咋行。
脑子也不太正常。
何宁她亲妈早些年生病没了,没两年她爸就又娶了一个,她爸和她这后妈生了一个弟弟。
毕竟不是亲生的,她这后妈又不是多好相与,不就看何宁这个前头生的碍眼吗?”
另一个婶子附和,“可不是,嫁过来没多长时间就唆使何宁她爸把她送去她爷奶那里了。
何宁从小是跟着她爷奶长大的。
头几年,她奶也去了,她就跟着她爷过。
这闺女争气,自己靠自己考核进了我们这的皮革厂,工资不低。
头些年,她没长大,没工作,和她爷是过得困难些。
自从她进了皮革厂之后,她和她爷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可是没个两三年,就闹出她下乡的事情了。”
孟禾问:“她不是有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她下乡?”
先头那个婶子就翻白眼了,“要么说她那个爹脑子里头有病呢,还有也是她那个后妈撺掇的。
她那个爹和何宁她妈只生了何宁这一个丫头,天天盼着生儿子,和后头这个生了个儿子之后,哪还管何宁的死活啊。
原本要下乡的是她后妈的娘家亲侄子,那边不愿意儿子下乡,何宁爷也老了,就可着何宁欺负呢。
就惦记上她的工作了,他们算计何宁,叫她后妈的侄子顶了何宁的工作。
这报了名可就改不了了。
何宁没办法这才下乡了。
当初事情闹得何宁丫头险些上吊了,她爷也气昏死过去。
何宁那闺女孝顺,心疼惦记她爷,这才没再想着寻死,下乡去了。”
孟禾又问:“婶子,听这意思,她这爹不管她就算了,连她爷也不管?不怕这乡里乡亲的戳他脊梁骨啊?”
“呸。”一个婶子呸了一口。
“她那爹和那后妈都是丧良心的玩意,管什么啊?
不但不管老人,还惦记着老人手里那点退休金呢。
平时不见来,每个月一到老爷子领退休金的日子,准时上门来闹。
多来几趟,老爷子人都快气升天了。
这也罢了,现在更过分。
就前个月,把老爷子撵出来了。”
孟禾一惊,“什么叫撵出来了?”
那婶子道:“他们家那房子小,原来何宁都是从厨房隔了一张床的位置出来睡。
后面她进了皮革厂,厂里有宿舍,她就住去厂里了。
再后面她就下乡了,她爷自己住一间,那不上前个月,她那后妈说她那弟弟长大了,还跟着大人睡不太好。
家里又没别的屋子了,这不借机就把老头子挤出来了。
现在何宁她爷,搬去了街头拐角那小屋住了,租的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