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如星河流淌。
歌爱牵着花谱的手,没有走向喧嚣的街道,而是穿过一片精心修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庭院。
最终,她们停在一栋线条简洁的独栋别墅前。
门锁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玄关灯自动亮起,照亮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也映出花谱此刻的狼狈。
校服沾满旧教室的灰尘和干涸的泪痕,头发凌乱,眼神惊惶如同误入禁地的小鹿。
别墅内部宽敞、空旷,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冷冽气息和一丝无人气的寂寥。
歌爱没有松开手,径直带着她穿过挑高的客厅,踩过柔软而无声的地毯,走向别墅深处。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庭院景观,在渐浓的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们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
门无声滑开,一个几乎像小型温泉汤屋般的浴室展现在花谱眼前。
暖色的隐藏式光源照亮了巨大的天然石材浴缸,墙壁是光滑的米白色微水泥,地面铺设着防滑的暖灰色石板。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精油芬芳。
“洗个澡?”
“我们一起。”
歌爱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温和命令。
她松开了手。
骤然失去牵引,花谱的身体晃了晃,巨大的空间感和自身的狼狈让她更加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又想去抓住歌爱的衣角。
歌爱没有后退,只是轻轻握住了花谱伸过来的、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花谱沾满尘迹的校服,落在她惊惶无助的眼睛上。
“别怕。”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空间的空旷感。
她开始为花谱解开那件脏污的校服外套。
动作依旧缓慢、稳定,指尖偶尔擦过花谱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昂贵的金属纽扣在她指尖一颗颗弹开,露出里面同样沾染了污迹的衬衫。
别墅的顶级隔音让这里异常寂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花谱像个迷途后被寻回的珍贵人偶,完全放弃了思考,任由歌爱摆布。
褪去外衣时,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歌爱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窘迫,或者说,她以一种绝对的冷静接纳了这一切。
她继续帮她解开衬衫的纽扣,然后是裙子的搭扣。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专注于剥离污秽、恢复洁净的、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如同为一件蒙尘的艺术品拭去尘埃。
当花谱只剩下贴身的衣物,身体因寒冷和羞怯而微微蜷缩时,歌爱走向浴缸旁的控制面板。
指尖轻点,隐藏在天花板四周的雨幕式花洒无声启动。
温热的水流如瀑布般均匀倾泻而下,瞬间蒸腾起氤氲的白色水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宽敞的空间,模糊了冰冷的石材线条,也带来潮热的暖意。
水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形成轻微的回响。
歌爱伸出手臂,白皙的手腕探入水幕中,感受着水流的冲击和温度。
她微调了一下,确保水温恰到好处。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赤着脚、站在冰凉石板上微微发抖的花谱身上。
温热的水流如天降甘霖,均匀地洒落在花谱冰冷颤抖的肌肤上。
起初的冲击让她瑟缩了一下,但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很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纹理渗透,抚慰着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
氤氲的白雾迅速弥漫,模糊了浴室冷硬的线条,也模糊了花谱眼中残留的惊惶。
她赤着脚站在光滑微凉的石板上,温水流淌过脚背,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歌爱没有立刻催促她进入水幕中心。
她只是站在花谱身侧,离水流的边缘很近,刚换上的昂贵的丝质衬衫袖子被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缓慢晕开。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花谱,而是引导般地指向那温暖水幕的中央。
“来吗?”
她的声音在水声的回响中显得更加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花谱像是被这声音和水汽共同蛊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温暖的水帘。
水流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从头顶冲刷而下。
温热的水流滑过她的额发、脸颊、脖颈,冲走了干涸的泪痕和灰尘,也仿佛冲刷着那些粘稠沉重的绝望。
她本能地闭上眼,仰起脸,任由水流覆盖她的五官,带来一种短暂失聪失明的、如同回归母体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歌爱不知何时也踏入了水幕之中,就站在花谱身后。
她的丝质衬衫已经完全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那双手,带着水流的温度和比水流更坚定的力量,轻轻按在花谱僵硬紧绷的肩头,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滑。
“放松。”
歌爱低语的声音就在花谱耳边,几乎被水声淹没,却清晰地钻入她的意识深处。
歌爱的手没有停。
她拿起放在浴缸边缘、散发着清冽雪松与白麝香气息的高级沐浴露,挤了一些在掌心,揉搓出丰富细腻的泡沫。
然后,那双沾满白色泡沫的手,落在了花谱的后背上。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近乎程序化的精确和耐心。
掌心贴合着花谱的脊柱线条,缓慢地、带着稳定力度的圈状揉搓。
泡沫在细腻的皮肤上化开,带走尘垢,也带来滑腻的触感。
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感受到清洁的摩擦,又不会带来疼痛。
她仔细地清洁着花谱的后颈、肩胛骨、一直到纤细的腰侧。
花谱的身体在水流的冲击和歌爱双手的抚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紧绷的肌肉逐渐软化,颤抖也慢慢平息。
她像一株久旱濒死的植物,终于被重新注入了生机,在水汽和那不容抗拒的温柔包裹中,重新变得柔软。
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湿发紧贴着皮肤,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歌爱的手滑到花谱的手臂,抬起她的一只胳膊,仔细地清洁着腋下、上臂、手肘,一直到纤细的手腕和每一根手指。
她的动作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不放过任何一丝残留的污迹。
然后是另一只手臂。
接着,歌爱绕到了花谱身前。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但花谱能感觉到歌爱靠近的气息。
那双沾着泡沫的手,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花谱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一瞬,呼吸也屏住了。
歌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动作却并未停顿。
她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滑过花谱的锁骨,落在她的胸口上方,避开了敏感的部位,只专注于清洁颈窝和前胸靠近肩膀的位置。
她的手指灵活地打着圈,泡沫覆盖了细腻的肌肤,也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感。
花谱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水汽而湿润,微微颤动着,脸颊在水雾和内心的悸动下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歌爱的目光低垂,落在花谱因为长时间跪坐和扑倒而磨破、渗出细小血丝的膝盖上。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蹲下身。
花谱惊讶地微微睁开眼,透过迷蒙的水汽向下看去。
只见歌爱单膝微屈,蹲在她身前,水流冲刷着她同样湿透的衣衫和长发。
她拿起一块柔软的沐浴海绵,沾满了细腻的泡沫,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避开了伤口,擦拭着花谱膝盖周围的皮肤。
那动作的轻柔程度,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薄胎瓷器,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将其碰碎。
当清洁到小腿和脚踝时,歌爱的手托起花谱的一只脚。
她的手指带着泡沫,仔细地揉搓过花谱的脚背、脚踝,甚至细致地清洁了每一根脚趾的缝隙。
这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清洁,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感,让花谱感到一种被完全接纳、甚至是被【净化】的错觉。
她所有的狼狈、污秽、不堪,都在歌爱冷静而专注的双手下,被水流带走,仿佛连同那些痛苦的记忆也被一并冲刷干净。
花谱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被水幕笼罩的歌爱。
水珠从歌爱湿透的发梢滴落,滑过她白皙的颈项和专注的侧脸。
这一刻的歌爱,不再是旧教室里那个冷静的诱导者,不再是府南江边那个游荡的亡灵,她只是一个在为她清洗污垢、抚平伤痕的人。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无法言说的扭曲爱意的情绪,在花谱被水流温暖的身体里汹涌澎湃。
她忍不住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带着颤抖,轻轻触碰歌爱同样湿透的肩膀。
歌爱清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起头。
水汽弥漫中,四目相对。
花谱的眼中没有了惊惶,只剩下被水汽晕染的、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歌爱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花谱此刻被水流冲刷得干净、脆弱却又焕发出奇异光彩的脸庞,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终于清晰地透出了一丝。
那是满足,是掌控一切的满足。
是看着自己亲手雕琢的作品在手中重获新生的、黑暗的温柔。
水流依旧哗哗地冲刷着,蒸腾的热气包裹着她们。
圣水洗去了所有污秽。
二人如同天使般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