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歌爱吃完药,看着她沉沉睡去后,一阵迟来的、沉重的眩晕感才终于攫住了我。
额头隐隐发烫,喉咙干涩发紧,四肢像灌了铅。
大概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之前淋雨的后遗症,终于找上门来。
我强撑着收拾好水杯和药盒,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沙发旁。
这沙发曾是她蜷缩的石膏像底座,此刻在昏暗的落地灯光下,像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孤岛。
身体沉重地陷进去,柔软的织物包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慰藉。眼皮立刻像被磁石吸住,沉甸甸地合上。
意识在眩晕和疲惫的拉扯中迅速沉沦,跌入一片混沌模糊的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半梦半醒间,一种奇异的触感惊醒了浅眠。
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试探的凉意。
一点微凉的指尖,像初冬的露珠,极其缓慢地落在我的额角。
那触碰太轻,太迟疑,带着一种屏住呼吸的谨慎,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混沌的意识挣扎着想要浮起,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是歌爱吗?
她醒了?
还在发烧?
那点凉意并未离开,反而开始沿着额角的轮廓,极其缓慢地移动。
指尖的轨迹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描摹某种易碎的纹路。
从太阳穴的微凸,滑向眉骨的线条,最终轻轻落在眉心的褶皱上。
紧接着,更强烈的感官冲击袭来。
一股温热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我的耳廓。
那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感受到气息中微弱的潮意,像无形的羽毛反复搔刮着耳后那片异常敏感的皮肤。
每一个微小的吐纳都清晰可闻,带着她特有的脆弱的气息,混合着退烧贴淡淡的薄荷味,强势地侵入我的感官。
“……”
一个模糊的音节,几乎是气音,羽毛般拂过耳膜。
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垂时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身体在眩晕的泥沼中本能地绷紧。
心跳毫无章法地撞着胸腔,耳后那片被气息拂过的皮肤像被点燃,灼热感迅速蔓延开来。
我想动,想睁开眼,想确认她的状况。
但沉重的眩晕和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麻痹感却死死拖拽着四肢。
仿佛被无形的蛛丝缠绕,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那点微凉的指尖并未因我的僵硬而退缩。
它像一条好奇而狡猾的小蛇,顺着额角滑下,沿着颧骨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向下探索。
指腹的触感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却又无比执着的滑腻感,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指尖偶尔会陷入皮肤一点点,留下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凹陷,仿佛在测试这具躯体的弹性和温度。
最终,那微凉的指尖停在了我的唇边。
没有直接触碰,只是悬停在那里,近得能感受到指尖本身散发出的、与周围灼热空气格格不入的凉意。
一种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凝视感从那指尖传来,仿佛在丈量轮廓,在感受我因发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她指腹的微弱气流。
时间在感官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眩晕,灼热,麻痹。
还有那指尖悬停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暧昧压力。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凌迟逼得冲破那层麻痹时,那指尖动了。
它没有离开,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羽毛般的重量,沿着我干裂的下唇线,缓缓地滑过。
粗糙的唇纹被冰凉的指尖抚过,带来一种混合着微痛和奇异痒意的触感,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我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像受伤动物的呜咽。
这声音似乎惊动了黑暗中的窥伺者。
那悬停的指尖倏地缩了回去。
温热的呼吸也瞬间远离。
片刻的死寂,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在黑暗中轰鸣。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似乎在靠近,动作更轻,更谨慎。
微凉的手指再次探来,这次的目标明确——
是搭在我额头上试温吗?
然而,那手指并未直接贴上皮肤。
它只是悬停在我额前几厘米的地方,像一个犹豫不决的咒语。
然后,指尖微微下移,若有似无地掠过我的眼睑。
那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却让紧闭的眼皮下的眼球本能地滚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吗?
那指尖顿了顿,仿佛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馈。
接着,它以一种更慢、更磨人的速度,开始向下游走。
不再是脸颊,而是偏离了轨道,滑向更脆弱的区域。
我的颈侧。
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贪婪的缓慢,轻轻擦过耳垂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沿着颈动脉的搏动轨迹,一路向下滑动。
颈侧的皮肤本就薄,此刻在发烧和这诡异触感的双重刺激下,每一寸被触碰过的地方都像被点燃,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那冰凉的指腹下,正以怎样疯狂的速度跳动。
这触碰太过分了!
这绝不是单纯的试温!
那缓慢的、充满探索意味的轨迹。
那悬停时无声的凝视感。
那若有似无的、仿佛在感受生命搏动般的按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又迷惘的意图。
就在那冰凉的手指即将滑入衣领覆盖下的锁骨区域时,我积蓄了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偏开了头。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那只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凝固了。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锁在我偏开的侧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试探和无声询问的寂静。
她温热的呼吸似乎再次靠近了些,拂过我暴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新的战栗。
眩晕感依旧汹涌,身体深处那陌生的悸动却更加清晰。
那不再仅仅是守护的责任感,也不仅仅是同伴的担忧。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被那冰凉指尖和灼热呼吸所唤醒,如同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上理智的根基。
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