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夜
体温:39.2c
冷。
骨髓深处都在打颤。
厚重的羽绒被像浸透冰水的铅块,压得我无法喘息,却挡不住那蚀骨的寒。
喉咙是砂纸磨砺过的焦炭,每一次吞咽都刮出血腥的铁锈味。
头颅里塞满烧红的烙铁,随着心跳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视野里天花板在缓慢地旋转、融化、流淌。
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翻搅的恶心和眩晕,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绞。
家里一个人没有。
仅剩的佣人被我打发回家了。
因为她说她要来。
……
脚步声。
穿透厚重的橡木门板,敲打在混沌的神经末梢。
清晰,稳定,带着熟悉的韵律。
咚。咚。咚。
是她。
胃部猛地痉挛,尖锐的刺痛让我更深地蜷缩进枕头,用被子将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羞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裹上来。
这副滚烫、汗湿、散发着病弱气息的躯体,就要在她审视的目光下彻底暴露了。
门开了。
一股裹挟着室外湿冷寒意的气流涌进来,瞬间被室内病态的燥热吞没,却留下了一丝熟悉的干净气息,以及混合着某种清冽植物的尾调。
这是她的味道。
脚步声停在床边。没有审视的沉默,没有冰冷的评估。
我紧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无声的靠近。
像一只收拢羽翼的鹤,悄然停在沼泽边缘。
然后,那只微凉的手,带着室外清冽的空气,极其轻柔地覆上了我的额头。
冰凉的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渗入龟裂的焦土。
那触感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瞬间抚平了灼热的狂躁,却又在灵魂深处激起更剧烈的战栗。
我猛地抽了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被子里蜷缩的手指死死揪住床单,指节泛白。
心脏在滚烫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只手没有像冰冷的仪器般迅速撤离。
它停留着。
掌心那微凉、柔软、带着生命力的触感,成了高烧地狱里唯一的锚点。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纹路,感觉到她指腹下我皮肤滚烫的搏动。
那冰凉,竟是一种专注的、试图汲取热度的探询。
时间被高烧和这抚触拉得粘稠而漫长。
“烧得很厉害。”
她的声音响起。
音调很低,沉沉的,像羽毛扫过紧绷的琴弦,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绷感?
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脚步声离开床边,走向书桌。
窸窣的翻找声。
很快,她回来了,更近了。
那干净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一只手臂,带着异常轻柔的力道,穿过我的颈后。
滚烫而虚软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极其小心地扶了起来。
后背瞬间贴上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支撑点。
是她靠过来的身体。
眩晕如同海啸席卷,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抽空,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的头无力地枕在她颈窝稍低的位置。
隔着薄薄衣物,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颈侧动脉沉稳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一下下,敲打着滚烫的耳廓。
属于她的干净清冽,混合着我病态的汗味和药味,形成诡异而令人心神剧震的气息。
我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张嘴。”
杯沿微凉,触碰干裂的嘴唇。
温水流入口中,润泽灼痛的咽喉。
紧接着,几粒微苦的药片被轻轻送入。
“咽下去。”
低沉的指令带着催眠般的力量。
我艰难吞咽,喉咙剧痛让我皱眉。
扶着我后背的手臂微微收紧,笨拙地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极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脊。
药片滑落。
但她没有立刻放开我。
我依旧像个抽走骨头的布偶,半靠在她身上。
头枕着她的肩,鼻尖几乎蹭到她颈窝的皮肤。
她颈动脉的搏动是混沌世界里唯一的节奏。
她的气息是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混乱的感官。
她身体传来的并不滚烫却异常真实的温度,正一点点渗透进我冰冷僵硬的四肢。
这姿势……这距离……这被支撑、被圈住的感觉……
……太过分了。
胃里那团冰冷的虚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真实的温暖烫穿了一个洞。
……
凌晨,体温:39c
混沌,黑暗粘稠得如同沥青。
冷热在躯壳里拉锯厮杀。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灼热的狂风中飘摇。
有冰凉的东西贴上我的脖颈。
不是手。
更薄,更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感。
是体温计的银亮探头。
它带着她的意志,极其缓慢地、坚定地向下滑动。
沿着滚烫的颈侧肌肤,划过突兀的锁骨凹陷。
冰凉的触感在灼热中犁开一道清晰的轨迹。
我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呻吟。
那冰凉的轨迹并未停止。
它继续向下,探入睡衣第一颗纽扣松开的缝隙。
微凉的金属尖端,触碰到锁骨下方那片从未暴露于人前的,剧烈起伏的滚烫肌肤。
“……”
我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混沌的意识被这过于清晰的入侵撕裂开一道缝隙。
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身体。
她想做什么?!
“别动。”
她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比体温计更冷静,却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力量。
“腋下,测温度。”
冰凉的金属没有理会我的僵硬,继续沿着那敏感而脆弱的肌肤线条,极其缓慢向侧下方移动。
睡衣柔软的棉质布料被它顶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尖端划过肋骨上方那片从未被触碰过的区域,带来一阵阵触电般的麻痒和恐慌。
它最终抵达了目标,被稳稳地安置在腋窝深处那片滚烫又潮湿的凹陷里。
冰冷的异物感瞬间被滚烫的体温包裹、吞噬。
但那清晰的入侵感,如同烙印刻在皮肤上,刻在混乱的意识里。
我的呼吸彻底乱了,像离水的鱼,每一次抽吸都带着灼痛和无法言说的羞耻。
身体僵硬地维持着这个被“打开”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仿佛任何微小的移动,都会让那冰冷的刻度尺触碰到更深、更隐秘的禁区。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滑过被金属轨迹犁开的肌肤,带来冰火交织的颤栗。
黑暗中,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我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共振。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冰冷的异物,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深埋在我最脆弱滚烫的角落,丈量着我的狼狈。
终于,它被极其轻柔地抽离。
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却留下了皮肤上清晰无比的、被入侵过的记忆轨迹,以及更深沉的、被彻底测量过的羞耻。
腋窝那片被冰凉的金属长时间压迫的皮肤,此刻残留着一种带着湿意的空虚感。
短暂的寂静。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她坐得更近了。
一只微凉的手,再次覆上我的额头。
停留片刻。
接着,那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拨开了我额前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的乱发。
指尖偶尔擦过滚烫的太阳穴,带来短暂的舒适。
“温度太高,需要降温。”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室结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解开了。
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颈窝和胸前那片骤然暴露的滚烫肌肤。
我惊喘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但那只手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阻止了我的退缩。
“散热。”
她简短地命令。
带着凉意和微刺酒精气味的棉团,取代了冰冷的手指。
它落在我的额头上,力道适中地擦拭,带走灼热。
然后,它顺着发烫的鬓角滑下,擦拭同样滚烫的颈侧。
棉团经过的地方,酒精迅速挥发,留下大片大片短暂却令人颤栗的冰凉。
当那棉团沿着脖颈的曲线,擦拭到锁骨下方那片刚刚被体温计测量过的区域时,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片肌肤因为之前的接触和此刻的暴露,变得异常敏感。
酒精的凉意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
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喉咙里那声失控的呜咽。
棉团没有停留。
它继续向下,其极规律地擦拭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以下那片剧烈起伏的滚烫区域。
每一次擦拭,都带走一片高热,留下清凉的战栗。
每一次擦拭,都像在擦拭一件被仔细检查的藏品。
我能感觉到棉团柔软的纤维划过皮肤的纹理,能感觉到她擦拭时稳定而专注的力道。
那片从未示人的肌肤,在病弱的高热中,在她冷静的操作下,被彻底打开,被反复擦拭,被酒精和空气冷却。
羞耻感和那被擦拭带来的物理舒适感,在滚烫的躯体里激烈地撕扯。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冷酷的效率。
仿佛她擦拭的不是一个少女滚烫的胸骨上方那片敏感的肌肤,而只是一个需要降温的实验体表面。
可正是这种无情的专业,将我的狼狈和脆弱推向了极致。
我紧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感受着那冰凉柔软的棉团在裸露的皮肤上移动,感受着每一次擦拭带来的短暂清醒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无助。
身体深处那团冰冷的虚空,似乎正被这反复的擦拭和暴露,一点一点地掏空、放大。
野猫被猎人按在手术台上,剥开了皮毛。
用冰冷的器械和药液,一寸寸清理她滚烫的伤口和狼狈。
她连龇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
……
白天的时候,她来到我的房子里说。
“我们只占用最小的一间屋子。”
“我们要帮忙你礼拜你的上帝,而且只谦恭地领受我们应得的一份恩典。”
她就在屋角安静谦柔地坐下。
但是在黑夜里,我发现她强暴地冲进我的圣堂,贪婪地攫取了神坛上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