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的喧嚣很吵闹。
鼓点钝重,欢呼失真。
唯有花谱的身影是清晰的。
她又在笑了。
对着那个美术社的女生。
她们挤在狭小的后台入口,头几乎碰在一起,看着同一块平板电脑屏幕。
花谱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侧脸线条柔和专注。
那个女生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轻轻拂开了花谱颊边被汗水黏住的一缕发丝。
花谱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感谢的弧度。
咔嚓。
这次不是幻听。
是我紧攥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旧痂。
熟悉的铁锈味在指缝间弥漫开来。
那幅画面再次清晰地撞入脑海,带着令人眩晕的诱惑力……
废弃体操垫仓库,尘封的霉味。
花谱被反锁在深处,唯一的光源是我手中摇晃的手电筒光束。
她蜷缩在角落里,校服沾满灰尘。
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被背叛的惊惶和彻底的依赖。
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
“…爱?为什么……?”
然后,她向我伸出手,祈求着。
胃部猛地痉挛,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但随之涌上的,并非纯粹的痛楚,而是一种滚烫的战栗!
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占有!
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填满的存在感!
她的世界里,终于,只剩下我的名字!
她的光芒,终于,只为我一人燃烧!
对!就是这样!
折断她的翅膀!
拔掉她多余的社交触角!
把她制成……只属于我一人的完美标本!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变形。
掌心湿漉漉的,是汗,是血。
这粘稠的触感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让那黑暗的藤蔓疯狂滋长,瞬间绞杀了心底那点微弱挣扎的尖叫。
怪物?
呵。
那就当个彻底的怪物好了!
再抬起头时,我脸上滚烫的温度奇迹般地褪去了。
像被冰水浸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不再是卑微的窥视,而是锁定。
就如同标本师锁定展柜中即将被固定的蝴蝶。
艺术节排练如火如荼,后台入口人进人出,混乱不堪。
同学们似乎被道具组的人临时叫走了。
而花谱独自站在入口旁,低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流程单,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身后,是通往更深处、堆满杂物和备用道具的昏暗走廊。
那里,靠近消防通道的拐角,有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就是体操垫仓库。
废弃已久,灰尘堆积,隔音极好。
一个完美的巢穴。
时机到了。
我站起身,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或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优雅般的从容。
掌心伤口的刺痛提醒着我作为“怪物”的实感,也赋予我力量。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缝隙,像一尾无声的鱼,精准地滑向那个光芒的中心。
“花谱。”
我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就像涂了蜜糖的刀锋。
花谱闻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打断思路的微恼。
但在看清是我,以及我此刻异常平静的表情时,她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温柔。
“歌爱?怎么了?”
我微微歪头,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僵硬的、模仿她惯常温和的弧度。
这表情一定很怪异,因为我看到她眼中的疑惑更甚。
“后台那边……”
我用下巴点了点通往昏暗走廊的方向。
“道具组的同学让我来找你,说灯光控制台好像出了点问题,急得很。”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周围的噪音传入她耳中。
花谱的眉头瞬间锁紧。
“灯光控制台?”
她立刻看向手中的流程单,又焦急地望向灯光组所在的方向。
显然那边一片混乱,负责人不见踪影。
“啧……怎么偏偏是现在!”
她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额发。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紧急事故”攫取,那点对我的疑惑瞬间被更迫切的职责压了下去。
“在哪里?”
她急促地问,目光投向昏暗的走廊深处。
“里面,拐角过去,储藏室旁边。”
我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方向。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着,没有一丝紊乱。
冰冷而专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精心布置的陷阱。
花谱没有丝毫怀疑。
或者说,此刻的混乱和职责压倒了一切。
她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只是低低说了句谢谢,便像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擦过……
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让我血脉贲张的皂角清香,径直冲进了那条昏暗的走廊。
她的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拐角。
就是现在。
我迅速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猫。
走廊里光线晦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帆布的味道。
我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按住冰冷的金属把手。
我用力,无声地拉开一条刚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更浓重的灰尘气息。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花谱的背影,用一种混合着惊恐和急切的语调喊道。
“花谱!小心!!”
这声呼喊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刺耳!
花谱猛地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我藏在身后的手,狠狠地推了一把堆在门边摇摇欲坠的几个空道具箱!
哗啦——!!!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爆开!
空箱子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像一道人为制造的屏障,瞬间堵住了花谱的退路,也挡住了她看清我的视线!
“咳……咳咳!”
花谱被灰尘呛得剧烈咳嗽,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脸后退。
就是现在!
在她被巨响和灰尘弄得短暂失神、踉跄后退的零点几秒!
我用肩膀猛地撞向她的后背!
力道之大,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哇啊——!”
花谱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被那股巨大的冲力直接撞进了防火门后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砰!!!
厚重的防火门在我身后被用尽全力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在嗡鸣!
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嚣和光线!
黑暗,瞬间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们彻底吞没。
我靠在冰冷、布满灰尘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满足!
黑暗中,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无声地、扭曲地笑着。
成功了!
她进来了!
我的……猎物!
“歌爱?!!”
花谱惊惶失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怎么了?!开门!!”
她扑到门板上,用力拍打着,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舞台。
我摸索着口袋,掏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手电筒。
咔哒。
一束刺眼的光柱骤然亮起,像舞台的追光,精准地打在了花谱身上。
她正狼狈地半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校服蹭脏了,发丝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
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里面盛满了最纯粹的惊骇、困惑,以及……终于清晰浮现的、对我的恐惧。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像受惊过度的小鹿。
就是这眼神!
就是这种……只为我一人流露的、彻底的恐惧和依赖!
光柱像冰冷的探针,贪婪地舔舐着她脸上的每一寸惊恐。
我缓缓走近,脚步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回荡。灰尘在手电光束中狂乱地飞舞。
“别怕,花谱。”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黏稠的温柔,像蛛丝般缠绕过去。
“外面太吵了,太乱了,那些人……只会让你累。”
我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光束笼罩的、苍白惊恐的脸。
那束光,就是我的牢笼边界。
“这里多好。”
我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沉醉般的蛊惑。
“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安全。”
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掌心未干的血迹,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抚上她冰凉颤抖的脸颊。
“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她的皮肤在我指尖下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里,倒映着我被手电筒从下往上照亮的脸……
那一定是一张,扭曲、狂热、属于真正怪物的脸。
而我,甘之如饴。
……
……
离愁弥漫世界,在无际的天空中生出无数的情境。
就是这离愁整夜地悄望星辰,在九月秋雨之中,萧萧的树籁变成抒情的诗歌。
就是这笼压弥漫的痛苦,加深而成为爱与欲,而成为人间的苦乐。
就是它永远通过心灵,融化流涌而成为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