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将花谱的身形完全吞噬。
她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愤怒和剧痛的熔岩中灼烧颤抖。
指甲深陷树皮,木刺扎进指腹,渗出的血珠混合着树皮的碎屑,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歌爱的哭声,那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呜咽,像淬毒的冰锥,一根根钉进花谱的耳膜,凿穿她的理智。
她看着歌爱蜷缩在冰冷的邮筒旁,像一片被狂风撕扯而即将零落的枯叶。
可不!那个该死的!自诩正义的贱人!
这人像一座冷酷的审判塔,高高在上地矗立着,手里死死攥着歌爱的信!
那封本该属于她,饱含歌爱心意与不舍的道别信!
还有那部该死的手机!
里面装着足以毁灭歌爱、撕裂她们之间一切联系的恐怖证据!
是她!
是可不用那把看不见的刀,抵在歌爱的喉咙上,逼迫她远离自己!
是可不夺走了歌爱投向自己的目光!
是可不让歌爱在自己靠近时像躲避瘟疫一样退缩!
是可不让歌爱流泪!
让她痛苦!让她绝望!
“死人……”
花谱的喉咙里滚出模糊的气音,带着血腥味的嘶哑。
歌爱那句带着哭腔的“只是想道个别”,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花谱心中那桶名为毁灭的炸药!
那封信,是歌爱在刀锋下,在恐惧中,依旧挣扎着想传递给她的一丝眷恋!
是她们之间仅存的、未被完全斩断的丝线!
结果还被可不这个恶心的掠夺者无情地夺走了!
保护她。
抹杀威胁。
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带着毁灭性的高热,瞬间烧尽了花谱脑海中最后一丝名为“后果”的理智。
她的视野被一片猩红覆盖,瞳孔深处只剩下可不那张写满“正义”和“胁迫”的脸。
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凶兽,花谱猛地从树后的阴影中窜出!
速度快得只在林荫道上留下一道带着狂暴戾气的残影!
她的目标明确无比。
……?!
“花……花谱?!”
注意到来人,可不那惊骇欲绝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空气。
她做梦也没想到花谱会在这里,会以这样一种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魔姿态出现!
花谱眼中那毫不掩饰,纯粹到极致的杀意,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恐惧的本能让可不下意识地后退,想将拿着信和手机的手藏到身后。
太迟了!
花谱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带着一股腥风,花谱已如鬼魅般扑到面前!
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在可不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无限逼近,带着地狱般的森寒!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花谱的咆哮嘶哑而狂暴,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嗥叫!
她没有丝毫停顿,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可不紧握着信件的那只手!
目标是夺回那封浸染了歌爱泪水的信!
“哇啊——!”
可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腕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
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护住那封信!
另一只手!
花谱的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更加凌厉更加致命的凶狠,直取可不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滚开!你这个疯子!”
可不惊恐地尖叫,身体拼命向后仰,试图躲避那只抓向手机的手。
她猛地将拿着手机的手向身后甩去!
花谱的目标明确而偏执!
她眼中只有那部手机!
那是悬在歌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让歌爱痛苦流泪的根源!
必须毁掉!
她无视可不的挣扎和尖叫,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可不狠狠撞在冰冷的邮筒上!
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
可不痛哼一声,眼前发黑。
就在这不死不休的纠缠中,花谱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手机的边缘!
“给我!!”
她厉吼,五指如同钢爪般狠狠抠住手机外壳,用尽全身力气往回夺!
“休想!!”
可不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歌爱免遭“疯子”毒手的孤勇!
她死命抓住手机,指甲甚至抠进了花谱的手背皮肤!
咔嚓!
一声脆响!
在两人角力到极致的瞬间,那部承载着秘密与威胁的手机,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外壳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片塑料碎片迸溅开来!
手机脱手飞出!
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屏幕碎裂的黑色镜面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然后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几步开外的水泥地上!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整个表面,如同一个死去的眼球。
“我的手机!”
可不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证据!
她唯一的证据!
花谱看到手机摔落碎裂,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毁了!
威胁歌爱的东西毁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个伤害歌爱、逼迫歌爱、抢夺歌爱心意的人,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她猛地松开争夺信件的手,沾着可不和自己鲜血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高扬起!
五指箕张,目标直指可不那张写满惊恐和愤怒的脸!
她要撕碎这张伪善的面具!
她要让这不自量力的贱人,永远记住觊觎她花谱所有物的下场!
花谱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纯粹的占有欲和报复欲。
空气仿佛被这浓烈的杀意凝固。
歌爱瘫坐在一旁,像是被吓傻了,泪眼朦胧地看着这失控的一幕,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可不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血污和毁灭力量的手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针尖大小!
能感受到那掌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完了!躲不开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威严、洪亮的怒吼,猛地炸响在死寂的林荫道上!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如同利剑般穿透昏黄的暮色,精准地刺破了这方疯狂的天地!
光束剧烈晃动,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迅速逼近!
花谱那即将落在可不脸上的手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距离可不惨白的面孔,仅有不到一寸!
她猛地扭头,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光束的中心,赫然是一位穿着笔挺西装、面色铁青、怒发冲冠的人——
那是校长!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身材魁梧、手持警棍、神情严峻的保安!
还有一位神色惊慌、显然是通风报信的老师!
“花谱!你在干什么?!”
校长的声音因为震怒而微微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心目中品学兼优、前途无量的优等生!
此刻,竟像一个街头暴徒,面目狰狞,手掌染血,正要行凶!
光束扫过现场。
瘫坐在地、泪流满面、颈侧伤痕隐约可见、吓得几乎失语的歌爱。
背靠着邮筒、脸色惨白如鬼、头发散乱、手腕红肿、一脸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可不。
地上,那部屏幕碎裂、如同死物的手机。
以及,僵在原地、手掌悬空、眼神在暴怒与瞬间的错愕间疯狂闪烁、周身散发着浓烈戾气的花谱!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花谱,声音都在发颤。
“给我抓住她!”
两名保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临大敌般扑了上去!
一人一边,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花谱的双臂!
“放开我!”
花谱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
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瘫坐的歌爱,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打断的焦急。
“歌爱!歌爱你别怕!我……”
“闭嘴!”
校长厉声打断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歌爱脖颈那若隐若现的暗红色伤痕上,瞳孔猛地一缩。
“全都给我带回办公室!立刻!马上!”
校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通知她们的家长!报警!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他指着地上那部碎裂的手机。
“把那个也带上!作为证据!”
“是!”
保安应声,更加用力地制住还在挣扎嘶吼的花谱。
歌爱在听到“报警”二字时,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她抬起泪眼,惊恐万分地看向被保安死死钳制,仍在徒劳挣扎的花谱。
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不也浑身一软,顺着邮筒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看着被控制住的花谱,眼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悲哀。
林荫道上,只剩下花谱不甘的嘶吼、校长愤怒的斥责、保安沉重的脚步声。
以及,歌爱那无声的、绝望的啜泣,在昏沉的暮色中交织成一曲扭曲而压抑的终章。
夕阳彻底沉没。
无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那部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像一个见证了一切的黑色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