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炫目,山神庙的背阴之地,银杏树下。
清韫、赵远舟,文潇三人围桌而坐,裴思婧和裴思恒则坐在不远处的廊下说话,近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姐弟俩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清韫抬手接住一片金黄的落叶,捻着银杏叶梗摩搓着:“赵远舟,温宗瑜封闭你五感的做法给了我灵感,或许能一次将你体内的戾气连根拔起。”
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如同炸雷般落在赵远舟和文潇心头。
半晌,赵远舟坐直了身体抿直唇线,沉声道:“齐小姐,想怎么做?”
清韫抬眸看向赵远舟,神色有几分思量:“封闭你的触感,待你五感全失,本体意识沉沦,戾气意识掌控身体之时,将戾气意识连根拔起然后彻底净化。”
文潇一怔,手不自觉捏紧手中茶杯,满眼忧色迟疑道:“可若此法行不通,赵远舟彻底失控,我们如何唤醒他?”
赵远舟不久前失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是文潇第一次深觉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阅遍千卷书也无解。
清韫扬了扬眉,神色张扬自信:“文潇,有我在。”
文潇的神情陡然松懈下来,呢喃道:“是啊,有你在,谢谢你清韫。”
清韫笑了笑没有回答,毕竟赵远舟关系到她的报酬。
离仑端着一盘点心而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吱呀作响,走到清韫身侧,清韫让了让身,离仑贴着清韫坐下。
“阿韫,尝尝看。”
离仑拿起块糕点递到清韫嘴边,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她的鼻腔,清韫下意识吸吸鼻子:“这是槐花的香味,阿离你长槐花了。”
“嗯。”离仑深邃的眉眼轻轻弯起,眸色盈满温柔:“喜欢吃以后常做。”
闻言,清韫垂眸张开嘴巴咬了一口槐花糕,柔软的唇瓣不小心蹭了蹭离仑的手指,细细咀嚼着咽下糕点才道:“真好吃,香甜绵软,阿离你也吃。”
离仑捻起槐花糕的手指蜷了蜷,在清韫催促声中将剩下的大半块槐花糕塞进自己嘴里,真的很甜。
不远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闻声看去,英磊和白玖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白玖怀里抱着一个长条的木盒,英磊提着食盒跟在后头,他先到廊下拿出一碟槐花糕和两碗杏仁乳酪放在裴思婧两人面前。
“裴大人,小裴大人,快尝尝,很好吃的。”
裴思婧姐弟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谢。
“不用谢。”英磊笑着摇摇头,又提起食盒走到清韫几人面前。
白玖在文潇身旁坐下,将手里的木盒放到桌上,推到清韫面前:“齐姐姐,娘亲让我给你的,一截建木。”
清韫抬手一挥,将盒子收入乾坤戒中,无需开盒万年神木的灵气已穿透木盒,让人闻之精神一震。
“小玖,多谢你娘亲。”
清韫笑容和煦十分满意,万年神木超出她的意料了,本以为会是千年神木。
“齐姐姐,这本就是答应你的报酬。”白玖大大咬了一口槐花糕,他可是亲眼看到了离仑开花的模样,大妖的花做成的糕点必须多吃一点。
天都城缉妖司。
卓翼宸刚回缉妖司便又接到另一桩案子,城外树林死了一名樵夫,死状凄惨同丞相死相一致,出自同一凶手,尸体上有淡淡的硫磺味,傲因的血则有较浓的硫磺味,但足够确定出自同源。
丞相和樵夫都是死于崇武营的妖化人之手,但有一点卓翼宸不明白,杀丞相是温宗瑜陷害文潇的计划,为何要杀毫不相干的樵夫。
卓翼宸决定前去樵夫遇害的林子探探,出了城一路向西而行,很快就到了樵夫遇害的树林。
一入树林便觉不对,树林里烟雾缭绕风吹不散,着实诡异。
卓翼宸眉眼下压,抽出云光剑警惕起来,一身深蓝色的劲装消失在浓重的白雾,他小心的前行眼神警觉望向四周。
身处迷雾之中,视线受阻碍看不清前方的路,卓翼宸每前行一步都艰难万分。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浓雾中一道诡异的身影急速穿梭而过,卓翼宸只觉一道凌厉的风拂面,他身上绿光一闪,就听得一道凄厉的惨叫,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是...齐小姐给的防身法器,卓翼宸突然意识到。
他乘胜追击,顺着那夹杂着硫磺味血腥气而去,林间的雾也在逐渐变淡,视线范围变广看得更远了。
卓翼宸很快追上那道诡异身影,持剑横扫而去,剑气精准的落在那身影之上。
那诡异身影翻滚在地,发出如同野兽的痛苦嘶吼,一双猩红的眼眸格外醒目。
卓翼宸走近,看清了妖化人的全貌,全身上下笼罩着诡异的黑烟,面目狰狞脸上是坑坑洼洼的伤疤,眼眸猩红全无神智,那张恐怖的脸下一秒又变了模样,化成文潇的模样。
卓翼宸眼神凌厉,迅速抬手放出缚妖索,那妖化人被紧紧缠绕束缚动弹不得。
妖化人脸上的面容在不断变化,仿佛是不受控制般变化频繁,口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即使被缚妖索捆住还在不知疼痛的挣扎着,鲜血顺着缚妖索捆绑的地方流出,一些地方被缚妖索深深勒进去了露出深深白骨。
卓翼宸觉得不对劲,这妖化人似乎失控了,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温宗瑜研究多年,手下妖化人不知几何,若都失控...
那于天都而言,将是一场史无前例惨绝人寰的灾难。
思及此,卓翼宸拖着挣扎不断的妖化人快步向树林外走去,垂在发尾的铃铛来回摇摆,叮当直响。
林间雾气散尽,一路上落叶纷飞,空气中是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气味。
忽而,阴风阵阵,云光剑嗡鸣不止,震人心魄。
四周悉悉索索的动静昭示着藏在丛林间伺机而动的埋伏。
卓翼宸将手里的缚妖索一端缠绕到一棵树上,眼神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此刻林间虫鸟鸣声已不得闻,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