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是为了他。
买下那些恶心的冰淇淋是为了替他善后。
甚至...
甚至之前接到那个冒牌货的电话,风间秀树那么匆忙地赶过去,说不定也是因为那个恶心的赝品,顶着与他相似的脸和那个“姐姐”的名头。
所有的举动,所有的源头,最终都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
指向了川上富江。
富江突然噤了声。
艳丽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清晰的认知冲击得措手不及,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某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他自己的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疯狂地膨胀、冲撞。
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缚感。
“嘎吱——”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响起。
他手中捏着的塑料水瓶承受不住五指骤然收紧的、失控的力道,猛地扭曲变形,随即破裂。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出。
溅了他满手,顺着纤细白皙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洇开一片深色的、狼狈的水渍。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样子,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目光却一直留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试探着轻声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呢,富江?”
“为什么第一眼就说那个人有问题?为什么那么紧张我有没有吃他的冰淇淋?还有之前——”
“因为——因为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人嘛!”
富江猛地打断他。
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哑。
他的演技在此刻显得格外拙劣,试图用拔高的音量和惯有的蛮横态度来筑起防御,掩盖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然而,那双游移不定、下意识飘向墙角、就是不敢与风间秀树对视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找到了更好的伪装方式,倏地垂下了浓密的眼睫,在苍白得过分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刻意染上了一种黏糊糊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
“秀树,你知道的。”
“我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他说着,试图将这一切都归结为恋人间的依赖与不安。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到了极点,却还要强撑着、笨拙地披上可怜外衣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知道,富江不会告诉他的。
不会告诉他为什么会以那种离奇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对双一和那个冰淇淋店主抱有如此深刻且先知般的敌意,更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多无法解释的违和感。
他只能确定,眼前这个别扭、恶劣、满口谎言的家伙,就是他的富江。
风间秀树默默地收回了递毛巾的手。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中柔软的布料,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那条被他无意识紧紧攥在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承受着主人内心翻涌的波澜。
被隐秘的力道揉搓得越来越紧,皱缩成一团。
“秀树...”
富江心头无意识地一跳。
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蛇般骤然掠过脊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想要去拽住风间秀树转身时扬起的衣角,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稳住这瞬间失衡的心跳。
然而,他的指尖却恰好与那片微凉的衣料错开,只捞到了一把空荡荡的空气。
富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猛地收回。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化开,迅速与一股无名火交织在一起。
再回神时,风间秀树已经递过来一个包装简单的面包,语气寻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饿的话,可以先垫垫肚子。”
富江僵硬地接过来。
冰凉的指尖触到微温的包装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词句也没能吐出来。
“叮铃。”
风间秀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备注是【藤井未央】。
...奇怪,这位只能勉强算熟悉的同班同学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难道和押切有关?
他指尖动了动,正打算接通,铃声却戛然而止。
对方自己先挂断了。
“谁?”
富江语调不明地问。
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闷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间秀树动作顿了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地敷衍过去:“没什么,一个同学。”
他不想告诉富江打电话的人是谁,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详细解释。
总不能,只有富江可以理直气壮地瞒着他吧?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心底,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妙的对抗情绪。
风间秀树不是泥捏的。
他也会有火气。
尤其是在清晰地意识到富江很可能并不如自己最初想象的那般“简单”,并且有太多事情刻意隐瞒着他之后。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微妙。
富江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骤然翻涌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暗色。
捏着面包包装袋的指节微微泛白。
风间秀树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某种提醒,忽然提起了双一:“你应该看出来了吧,他在马戏团那里的表现一看就很危险...”
“他也拥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以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最好...别去主动招惹他。”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却也透着一种对未知力量的忌惮。
这是很明显的出于保护意味的提醒。
可这话听在富江耳中,却更像是风间秀树在替那个危险的家伙说话,甚至带着点“你不如他”的意味。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烧得更旺了。
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又冷又闷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