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后方传来马戏团团长气急败坏的吼声:
“喂!你们在干什么?!”
“还不快把那废物拖下去!!别耽误了后面的节目!!!
他从幕布边缘探出半张脸,油腻的脸上混杂着不耐烦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粗暴地挥手示意。
两个呆立在一旁、穿着滑稽戏服的团员这才如梦初醒。
慌忙冲上前,一左一右拽住昏迷小丑的胳膊,像拖一袋没有生命的谷物般,踉跄地将人拖进了昏暗的后台。
只留下地板上一道模糊的擦痕。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
“天啊,第一个节目就出这么大的事故...”
“该不会真的摔死了吧?我听见好大一声闷响...”
“后脑勺直接着地,太可怕了,我看着都疼...”
沙由利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公一的胳膊里。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个小丑...他摔下去的姿势好奇怪,后脑勺直接磕在地板上...我好像还听到,听到...”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
终究没敢说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公一也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应、应该只是摔晕了,可能...可能只是骨折?”
“要是真出了人命,团长他们不可能这么,这么镇定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呵。”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风间秀树身边的双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古怪而阴阳怪气。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像几根浸了冰的钉子扎下来,让听到的人心里不由地又蒙上一层寒意。
风间秀树正感到指尖发凉,一股冰冷的触感便悄然覆上了他自然垂落的手背。
是富江。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住了风间秀树的几根指尖。
那温度比风间秀树的体温还要低,带着玉石般的沁凉,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传来。
这细微的接触不知是在因害怕而寻求安抚,还是在用他那独特而别扭的方式,给予他一丝无言的支撑。
风间秀树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富江。
对方依旧目视前方。
艳丽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主动的触碰与他无关。
但风间秀树立刻明白了。
他反手便将富江那几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收拢。
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指节,试图驱散那抹寒意。
这个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不言而喻的亲昵与默契。
“别怕。”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周围的嘈杂。
不知是在安抚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还是在安抚身边这位脾气恶劣、却在周遭弥漫开不安时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恋人。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裤袋,触到手机冰凉的硬壳时,心里才稍稍安定几分。
至少,在需要的时候,他能立刻求助。
然而,就在他刚稳住心神的下一刻。
另一只更加小巧、也同样冰凉的手,从另一侧猛地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空闲的食指。
是双一。
风间秀树彻底懵了,身体瞬间僵硬。
这太奇怪了。
富江的靠近尚在理解范畴之内,可双一...
他下意识就想甩开这突如其来的接触。
却听见双一正低着头,嘴里叼着的钉子咬得“咯吱”作响,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吵死了...真没用...这就晕死了......”
在喧嚣的人群中,风间秀树没完全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捕捉到“没用”、“晕死”几个词。
他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双一或许并不是在搞怪。
毕竟,即便双一真是个会诅咒人的“恶魔之子”,可他还记得他从小到大在恶作剧失败后挨揍、被孤立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说到底,双一也不过是个性格自私恶劣、用尖刺伪装自己的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单纯的小屁孩。
就算是他超级讨厌的路菜和裕介,也只是被诅咒捉弄,从未真正闹出过人命。
年纪尚小的双一,会害怕这种可能死了人的恐怖场面,似乎也不稀奇。
于是,风间秀树那准备甩开的手顿住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左手被富江微凉的手指缠绕,右手食指则被双一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
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拉扯住的、左右为难的支点,陷入了某种更加诡异且难以言说的境地。
此时,团长再次走上舞台。
脸上堆起过分夸张的笑容,仿佛要将方才意外带来的阴霾彻底驱散。
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剧场,声音洪亮得近乎嘶喊:
各位尊贵的观众!请暂时忘掉刚才的小小插曲吧!接下来,才是本马戏团真正的重头戏——最豪华、最惊险、最精彩的第二个节目!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用戏剧性的停顿狠狠勾起了台下观众的好奇心。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剧团当之无愧的门面担当——美丽的蕾莉亚小姐!她将为我们带来精彩万分的走钢丝表演!!保证让各位大开眼界,终身难忘!!!”
这浮夸的宣告暂时压下了台下因上一个节目而产生的恐慌,好奇与期待重新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然而,风间秀树心中的不祥预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冰冷的藤蔓般越缠越紧。
他隐隐感觉,团长在说话时,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但那目光飘忽不定。
并未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反而像在确认什么,更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诡谲。
幕布缓缓拉开,又迅速合拢,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惨白的聚光灯。
身着华丽蓬蓬裙的蕾莉亚小姐登场了。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那根悬于半空、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上,美丽的容颜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却也透着一丝脆弱的苍白。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惊呼,却远不如以往表演时那般热烈。
昏暗的观众席中,不少自开场前就因有幸见过富江的容貌而失神的观众,此刻目光依旧贪恋地黏在富江所在的方向。
甚至偶尔有几道掺杂着嫉妒与不甘的视线,隐晦地刺向坐在他身旁的风间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