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混合着腥咸的海风与战舰弩炮的森然杀气,笼罩了整个“破浪号”。
幽冥教的舰队如同张开了獠牙的深海巨兽,封死了所有去路。
船主与水手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口中胡乱祈求着各方神佛的庇佑。
李寒沙强撑着重伤之躯站起,琉璃般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他看得出,这位海皇的实力远超之前流沙海遭遇的任何对手,乃是真正镇守一方的巨擘。
然而,云逸尘的反应,却简单、直接、且……冷酷。
他没有回应海皇的废话,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蓄势待发的弩炮与腾空而起的幽冥教高手。
他那双苍老的金色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幽冥教舰队的阵型,目光最终落在那五艘战舰后方,那片更加深邃、不断扭曲旋转的归墟黑暗区域。
最优路径,瞬间计算完毕。
“走。”
他对身后的李寒沙只吐出一个字,不是商议,是命令。
话音未落,他手中轮回剑已然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干涉现实规则的磅礴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时间凝滞!
并非绝对静止,而是极致的迟缓!
那激射而来的、铭刻着破罡符文的弩箭,在离弦之后,速度骤然降低了百倍不止,如同陷入无形的琥珀,在空中缓慢地、一寸寸地艰难前行!
那些腾空而起、气势汹汹的幽冥教高手,他们的动作、他们催动的真气、甚至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如同被拉长放缓了无数倍的皮影戏,变得滑稽而无力!
就连旗舰船首那位神照境的海皇,他周身引动的浩瀚海洋之力,也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仿佛奔腾的江河突然被投入了万载玄冰,运转不灵!
他脸上那残酷的笑容僵住,转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便是轮回剑执掌时间规则的恐怖之处!非蛮力可破!
云逸尘没有丝毫耽搁。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并非攻向任何敌人,而是直接朝着幽冥教舰队阵型中,一个因时间凝滞而露出的、微小的缝隙冲去!
目标直指后方那片归墟黑暗!
李寒沙不敢怠慢,强提最后真气,紧随其后。
“想走?!留下!”
海皇毕竟是神照境强者,虽被时间之力影响,但底蕴深厚,怒吼一声,强行催动磅礴罡元,周身蓝黑色光芒爆闪,竟暂时挣脱了部分时间束缚,一拳隔空轰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万丈海底压力压缩而成的漆黑拳印,如同潜龙出渊,撕裂迟缓的时空,直追云逸尘后背!
这一拳,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对海洋之力的领悟,足以轰塌山岳!
云逸尘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将轮回剑向后轻轻一拂。
并非格挡,而是引导。
剑尖触及那恐怖拳印的瞬间,拳印上蕴含的时间流速被骤然加速了千倍、万倍!
仿佛在百分之一息内,走完了其本该持续数息的能量释放过程!
“噗——”
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致的气球瞬间泄气,那足以毁灭“破浪号”数次的黑拳印,竟在触及云逸尘后背之前,便自行衰竭、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海皇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逸尘与李寒沙已然穿透了幽冥教舰队的封锁线,冲入了那片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归墟入口的绝对黑暗区域!
一进入这片区域,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连风浪的咆哮、战舰的轰鸣、乃至自身的呼吸心跳,都归于死寂。
眼前是纯粹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的恐怖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两人,将他们疯狂地拖向深渊!
“破浪号”在他们身后,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无形的力量瞬间撕扯、挤压、扭曲,化作漫天纷飞的木屑与金属碎片,随即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那些幽冥教的战舰,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忌惮,只是停留在边缘,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归墟吞噬。
云逸尘紧握轮回剑,剑身散发出温润的时光波动,勉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御着那足以碾碎精钢的恐怖压力与空间撕扯力。
李寒沙也全力催动微弱的佛光护体,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正在坠向那传说中的归墟之眼!
下沉,无止境的下沉。
周围的黑暗并非一成不变。
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是被归墟吞噬、湮灭过程中,残留的时空碎片形成的幻影。
他们看到了古老沉没的海船残骸,船上的水手化作了苍白的水鬼,在黑暗中无声哀嚎。
他们看到了巨大的、早已灭绝的深海巨兽骨架,如同山脉般在黑暗中绵延。
他们看到了破碎的宫殿一角,琉璃瓦当上还残留着不知哪个王朝的印记,随即又被混乱的能量流碾成齑粉。
这些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越是下沉,时空越是混乱,甚至开始出现时间倒流的诡异现象——他们看到破碎的木屑重新聚合为“破浪号”,又瞬间再次崩解;
看到苍老的水鬼重新变得年轻,然后又迅速衰老……
就在这意识都仿佛要被混乱时空同化的边缘,云逸尘那苍老的金色眼眸,猛地定格在了下方深渊的某处!
那里,不再是破碎的幻影,而是一片相对稳定的、巨大的海底古城的遗迹!
古城不知沉没了多少岁月,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被厚厚的珊瑚与海底沉积物覆盖,散发出无比古老、苍凉的气息。
而在古城的最中心,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风格迥异于任何已知文明的黑色金字塔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苍白巨兽骨骼雕琢而成的……神座!
神座之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端坐着。
白发如雪,垂落至腰际。
一身黑袍,与周围深海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他低垂着头,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搭在苍白骨制扶手上的手,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仿佛与整个归墟的混乱与死寂融为一体的、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恐怖气息,却让云逸尘的灵魂骤然战栗!
那个身影……
那张即便低垂也无比熟悉的轮廓……
那与他同源,却更加深邃、更加完整、更加……终极的神性能量波动……
是未来的他自己!
那个端坐于归墟之底、仿佛成为了这片终极死寂领域主人的——云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