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崖上引动的万剑齐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扩散至整个剑宗高层。
虽然叶无痕以宗主权威将此事压下,对外宣称是某位长老剑道突破引发的异象,但暗地里的暗流涌动,却愈发湍急。
几位本就对云逸尘心存疑虑的长老,态度更加微妙,看向问剑崖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探究。
云逸尘本人,则沉浸在一种奇特的状态中。
那次无意间引动万剑齐鸣的经历,仿佛在他与那浩瀚剑意海洋之间,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虽然之后再难复现那等壮观景象,但他对“斩神三式”意境的感悟,却因此突飞猛进。
体内天命之核的力量,在这种凌厉“斩”意的引导下,不再像以往那般狂暴难驯,反而渐渐有种如臂指使的顺畅感。
他的气质也愈发内敛,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金芒,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漠与锐利。
霜降之日,昆仑山迎来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洒落,为孤绝的问剑崖披上了一层薄纱。
叶无痕踏雪而来,身上未沾半分湿痕。
他站在云逸尘面前,审视着这个在短短时日内脱胎换骨的少年,目光深邃难明。
“你可知,那日为何能引动葬剑冢万剑齐鸣?”
叶无痕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云逸尘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弟子不知,请宗主明示。”
“剑有灵,尤以葬剑冢内万千古剑为甚。”
叶无痕望向主峰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它们承载了原主一生的信念、执念、乃至遗憾。
寻常剑意,难入其眼。
而你的‘斩神’之意,斩的并非实体,而是因果、轮回、乃至苍穹……这等意境,触及了剑道乃至天地规则的某种本源,故能引起它们的共鸣。”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云逸尘,语气变得郑重:“这种共鸣,并非偶然。或许,那葬剑冢内,有与你,与你体内之力,乃至与你身世息息相关之物。”
身世!
这两个字瞬间攫住了云逸尘的全部注意力。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真相,难道就藏在那个万剑悲鸣的禁忌之地?
“宗主,您是说……”
云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无痕微微颔首:“你师父临终留玉,你身负天命之核,皆非无因。
葬剑冢乃剑宗禁地,亦是一处埋葬了无数历史与秘密的坟场。
今日,我允你正式进入葬剑冢外围,凭你自身感应,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他终于松口,允许云逸尘踏入那片神秘之地!
云逸尘心中涌起激动,但更多的是警惕。
叶无痕此举,是真心助他查明身世,还是想借剑冢之力,进一步验证或催化什么?
“不过,你需谨记。”
叶无痕语气转冷,“葬剑冢内危机四伏,不仅有历代剑意残留形成的天然绝域,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禁忌存在。
你只能在划定的外围区域活动,不可深入核心。
此外,守墓长老性情古怪,不喜外人打扰,你需持我令牌,并保持敬畏。”
说罢,叶无痕将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纹和一个小小“剑”字的令牌交给云逸尘。
没有再多言,叶无痕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裹住云逸尘,两人化作一道青虹,掠过铁索桥,朝着主峰后山那处被列为禁地的山谷飞去。
再次来到葬剑冢那高大的石墙之外,感受着墙内传来的、比上次夜探时更加清晰磅礴的悲怆剑意,云逸尘心情复杂。
上一次是偷偷摸摸,险死还生;这一次,却是奉宗主之命,正式踏入。
巨大的金属门户缓缓开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土以及无数意念残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依旧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残剑断刃铺就的死寂山谷,在纷飞的雪沫下,更显苍凉。
叶无痕并未进入,只是站在门外,淡淡道:“去吧,日落之前,必须出来。”
云逸尘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令牌,迈步踏入了葬剑冢。
脚踩在冰冷的剑骸之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这一次,他不再像上次那般被动的承受万剑意念的冲击。
胸口的血玉(轮回钥)传来温热的搏动,体内的天命之核也微微震颤,与这冢内的某种气息产生共鸣。
他运转起“斩神”意境,心神守一,那些杂乱悲怆的意念洪流虽仍存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再轻易撼动他的心神。
他沿着一条看似是路径的剑骸空隙,缓缓向冢内走去。目光扫过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古剑,试图感应着那冥冥中的召唤。
他能感觉到,在冢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比上次感应破苍剑时更加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像是守墓人的居所。
石屋前,一个佝偻、穿着破旧灰衣、头发如同枯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用一块磨刀石,缓慢地打磨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那磨剑的声音,沙哑而单调,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云逸尘知道,这应该就是叶无痕提到的守墓长老。
他停下脚步,恭敬地举起令牌,朗声道:“弟子云逸尘,奉宗主之命,前来剑冢寻找线索,打扰长老清修,还望见谅。”
那磨剑的身影顿住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白翳。
当这双浑浊的眼睛,落在云逸尘脸上时——
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守墓长老的身体猛地剧震,手中的断剑和磨刀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瞬,那双白翳之后,竟爆发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云逸尘,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见鬼般恐惧的嘶哑尖叫:
“你……你竟然……回来了?!”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你……灰飞烟灭!!”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呐喊,如同冰水浇头,让云逸尘瞬间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回来了?
死了?
灰飞烟灭?
守墓长老……认识我?
他把我……认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