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沙的离去,如同投石入湖,在云逸尘心中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那清澈通透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与叶无痕威严深邃的一瞥交织在一起,化作巨大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越发确信,自己这个从山野逃出的少年,绝不可能再回归平凡。
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与这些屹立在九州巅峰的人物,牢牢系在了一起。
唐小棠的脸色同样凝重。
叶无痕的关注或许还能解释为宗主明察秋毫,但连佛门内定的“未来佛”李寒沙都对云逸尘投以异样目光,这就绝非巧合了。
她看着身旁依旧茫然无措的云逸尘,心中那个“烫手山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却又让她无法就此撒手不管。
“别愣着了,找个地方歇脚,打听消息。”
唐小棠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拉着云逸尘和阿蛮,随着散去的人流,走向剑宗为外来宾客安排的临时休息区——
一片位于山腰处的开阔平台,搭建了许多简易的帐篷和棚屋。
平台之上,人头攒动,比山下更加热闹,但也更加暗流汹涌。
八派弟子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一片区域,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暗地里却充满了试探与戒备。
云逸尘三人找了个靠近边缘、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唐小棠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平台,低声道:“看那边。”
只见幽冥教的那群黑袍人,并未与其他门派交流,而是聚集在一顶最大的黑色帐篷周围,帐篷门口站着两名目光阴鸷的守卫。
偶尔有穿着其他门派服饰的人,会鬼鬼祟祟地靠近帐篷,与守卫低语几句,或被放入,或留下某物后迅速离开。
“他们在交换情报,或者……进行某种交易。”
唐小棠冷笑,“幽冥教的手,伸得可真长。”
另一边,蜀中唐门的弟子则显得更为低调。他们大多沉默寡言,分散在几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外,或擦拭着手中的奇门兵刃,或摆弄着一些结构精密的金属零件。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异常锐利,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那些携带机关器械的人,会多看几眼。
唐小棠的目光在与其中一名唐门弟子偶然交汇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探究,随即迅速移开。
唐小棠的心微微一沉,唐门的人,果然也注意到她了。
而苗疆五仙教的几位代表,则更是特立独行。
她们大多是年轻女子,身着绚丽的民族服饰,身上佩戴着各种银饰和古怪的挂件,旁若无人地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竹筒饭和果品,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但她们周围几丈之内,几乎无人靠近,连飞虫都绕道而行,显然是对她们身上可能携带的蛊虫心存忌惮。
阿蛮看着自己的同乡,眼神有些复杂,既有一丝亲切,又带着明显的疏离。
“看来,这论剑大会只是个幌子。”
唐小棠压低声音,“各派心思各异,真正关心的,恐怕还是宗主提到的‘天穹裂缝’和‘轮回’之事。都在暗中布局,收集信息。”
就在这时,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翅膀呈半透明状的奇异飞虫,悄无声息地飞到了阿蛮身边,绕着她飞了两圈,最后轻轻落在了她耳后的发丝上,振动翅膀的频率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阿蛮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抬手理了理鬓角,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只小虫。
片刻后,那小虫便振翅飞走,消失在人群中。
云逸尘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一幕,但一直留意着阿蛮的唐小棠,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苗疆特有的“传讯蛊”!阿蛮果然和五仙教有联系!她接收到的是什么信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小棠自己也感到腰间一个寸许长的圆筒状机关,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她借口整理衣物,背过身,悄悄取出那圆筒,手指在筒身某处轻轻一按,筒盖滑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密文,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随即指尖内力一吐,纸条便化为齑粉。
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急切和阴霾。
“我们得想办法靠近凌霄殿附近。”
唐小棠对云逸尘和阿蛮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才是消息的核心。”
云逸尘自然没有异议。
阿蛮也乖巧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三人起身,试图向更高处的核心区域移动。
但越往上,守卫越是森严,剑宗弟子设立的关卡也越多,没有请柬或特殊身份,根本无法通行。
尝试了几次都被客气而坚定地拦下后,他们只得暂时退回平台。
“不行,上不去。”
唐小棠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她收到的密信内容让她心绪不宁,必须尽快核实。
她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机关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栩栩如生的木制机关鸟。
这机关鸟结构精巧,眼眸处镶嵌着细小的红色晶石。
“这是我特制的‘赤瞳雀’,飞得高,看得远,而且能规避大部分普通警戒阵法。我让它去凌霄殿附近探探情况。”
她将机关鸟捧在掌心,低声念了几句口诀,手指在鸟背上某个机括一按。
“噗棱棱!”
机关鸟双眼红光亮起,翅膀展开,竟真如活物般飞了起来,灵巧地穿过人群,朝着山巅方向飞去,速度快如闪电。
唐小棠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似乎在与机关鸟共享视野。
云逸尘和阿蛮紧张地看着她。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唐小棠突然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怎么了?”云逸尘急忙问道。
唐小棠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她看着机关鸟飞走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的‘赤瞳雀’……失去联系了!”
“是被剑宗的防御阵法击毁了吗?”阿蛮问道。
“不……不是!”
唐小棠用力摇头,脸上血色尽失,“不是被击毁!
是在接近凌霄殿外围的时候,信号……信号被一种极其强大而诡异的干扰强行切断了!
那种干扰……不属于剑宗的阵法体系,也……不像是任何我知道的机关术或者法术!”
她猛地抓住云逸尘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另一股势力……一股隐藏得极深、手段高超到可怕的势力,就在这昆仑山上!
他们的目标……恐怕也是凌霄殿,或者说……是即将发生的‘大事’!”
云逸尘的心,随着唐小棠的话语,彻底沉了下去。
本以为只有幽冥教是敌人,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