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姐是江家的扫把星,你江云深也不是什么好鸟。
姜瑶视线移向他那个位置,啧啧啧了三声,一脸惋惜,“好可惜哦,本小姐今天没能帮你断子绝孙。”
“姜瑶,你不要太过分了!”他察觉到姜瑶的眼神,内心一阵羞恼,“今日是你挑拨公主害欣月,我不过是拉了拉你的手,你就想要我断子绝孙,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不过是拉了拉本小姐的手?”姜瑶气笑了,将双手袖子撩起来,把双手小臂上的青肿展示给他看。
祠堂中光线并不算明亮,暗淡中青紫显得十分严重。
江云深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紧接着,便沉默了。
他今天竟然使出了那么大的力气吗?姜瑶不是一向皮糙肉厚吗?为什么自己不过是捏了捏她手腕,就青肿成这样?
眼中闪过了一抹难得的愧疚,然而他半天憋出一句:“那是你自找的。”
姜瑶朝他呸了一声,骂道:“什么东西!”
祠堂里沉默下来,姜瑶自然不可能跪江家祠堂,江家老仙人们可担不起她的跪。
她起身走到门口用力推了推门。
祠堂大门很厚很沉,外面的锁也很大。
门两边有两道很小的窗户,窗棂间隙够她伸出手去。
也不知青翎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死哪儿去了。
*
皇宫内,不靠谱的青翎,在自己房间内翻出了妹妹留给他的遗物,从中找出了一个半尺长的蓝白剑穗,流苏上坠着五颗粗制的手磨琥珀。
这个剑穗的结法当年是他妹妹自创的,她编织出这个剑穗的第二天,就被她爹扔进铸剑炉中祭剑了。
妹妹留给青翎两样遗物,一样是剑穗,一样是融入她的血肉的赤麟剑。
青翎很清楚地记得,他刚被送到公主身边时,十岁的公主调皮刁蛮任性,把这个剑穗从他的赤麟剑柄上硬抢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讨要的时候,发现剑穗已经让公主给拆散了,成了几根散乱的丝线。
看到被分解的剑穗,青翎恍惚间看到妹妹的身体沉入熊熊烈焰贴水滚滚的铸剑炉后,被一点点痛苦烧成灰烬的恐怖场景。
他当即晕了过去,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抓着妹妹的手跟她一起祭剑了。
烧了三天,直到他听见公主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你别死了,本公主不抢你的剑穗了,帮你重新变回来了,不信你睁开眼睛看看。”
青翎睁开眼睛,惊愕地发现,那个被拆解了的剑穗真的被公主重新编好了,跟从前一模一样。
青翎怀疑自己在做梦。
于是公主让人准备了新的丝线,在他面前重新编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剑穗。
当时鹊翎也在场,可是鹊翎根本没有学会。
这世上,会这种剑穗结法的人,如今只有公主一人。
凤阳宫正殿的蜡烛还在亮着。
太子和原主江谣坐在榻边,正说着话。
太子眼带宠溺:“到时候兄长送你出宫,另外孤会与父皇说一声,从东宫调一支护卫随去公主府中负责你的安危。”
江谣眼睛亮亮的,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怕太子了,柔声开口:“谢谢哥哥。”
太子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宠溺,“你近来越来越懂事了,以往开心了,总是往孤身上扑,跟个皮猴似的。”
江谣闻言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太子又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快休息去吧,否则明日起来有了黑眼圈,又要哭鼻子了。”
江谣默默地点了点头,“多谢哥哥。”
太子笑笑,起身往外走,只见青翎站在门外,他收敛了脸上笑意,认真叮嘱道:“青翎,公主离宫之后,你要时刻关注她的安危,若是她出了任何差池,孤拿你是问。”
青翎将丝线和赤麟剑紧紧捏在手中,低头保证:“天子殿下放心,属下谨记自己的使命,无论任何时候,出什么事情,都会将公主的安危放在首位。”
太子满意地走了。
鹊翎和另外几个宫女在正殿中收拾着东西,江谣则坐在华丽柔软的榻上低着头发呆。
想着往事,不知不觉眼中已经盈满了泪花。
人生最怕的就是比较,一比较便会有心理落差,埋怨天道不公。
“属下拜见公主。”青翎的声音将江谣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连忙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抬头看向他。
青翎将丝线放在了榻上的小案几上,半跪在地上,拱手道:“公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江谣连忙下榻过去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笑着道:“青翎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青翎心沉了沉。
他早就该发现异样的,高傲的公主,从来不会亲手扶任何人起身的。
他心沉了沉,面色依旧,道:“公主,属下今日发现,舍妹当年留下来的剑穗属下多年没戴过,想拿出来戴一戴,又怕弄脏弄坏了,所以,属下想请公主吁尊降贵,帮属下重新编织一个一模一样的。”
“啊?剑穗?”江谣怔忡了一瞬,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终于想到了当年公主把青翎剑穗拆掉又帮他重新还原的那件事。
她心头一慌,什么剑穗,她见都没见过,别说编了!
她抬头看着青翎,攥了攥掌心,讪笑一声:“我……我很多年没有编剑穗,已经忘记怎么编了。”
青翎眸色闪了闪暗,心也沉下去了一点。
从胸口掏出妹妹的遗物,小心地放在了桌面上,青翎道:“公主可以照着编织。”
江谣脸色白了一瞬,微微颤抖着手去拿那剑穗,嘴唇紧抿昭示着她此时的紧张。
鹊翎不悦地斥责青翎:“公主金尊玉贵,你我解释下人,你怎么敢让公主做这种事?”
江谣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慌忙将剑穗扔到了地上,佯装怒意:“就是,青翎,你……你怎么敢命令本公主!”
剑穗上的湖泊落到地毯上,发出啪嗒啪嗒几声响,青翎心一紧,连忙躬身将剑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乱掉的流苏理顺,又仔细检查了琥珀并没有摔坏,这才放了心,珍而重之地将剑穗收回了衣襟中。
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
“是属下僭越了,求公主恕罪。”
江谣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笑意,“我没有怪你,你起来吧,我要休息了。”
青翎退了出去,回自己屋中沉思了片刻,又连夜出宫去了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