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满满一盒子金银首饰,全砸到了地上。
姜瑶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冲了过去,蹲到这些首饰面前,一脸悲痛道:“本小姐的首饰!玉镯子!金步摇!耳铛!江云深,你疯了吗?”
桑嬷嬷和霜月两人纷纷打着灯笼蹲到姜瑶身边,一脸可惜地看着这些首饰。
霜月是个暴脾气,拿起一支被摔成三截的玉镯看着江云深,气愤道:“大公子,这些可都是先夫人留给大姑娘的东西,你怎么能摔了呢?”
江云深看向霜月,皱眉不悦:“霜月,当初江谣眼睁睁看着你被嫁给了大你十五岁的男人,在夫家受足了气,都不曾管你死活,你如今还在为她说话?”
霜月站起身来,走到姜瑶身边,开口道:“当年姑娘年幼,自顾不暇,又有什么能力保护奴婢呢?
“倒是大公子你,先夫人去世之前嘱咐过你要好好照顾姑娘,你非但没有照顾姑娘,反而与继妹继母合伙欺负姑娘,容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大公子这是没良心,不分亲疏……”
“放肆!”江云深知道霜月脾气不好,说话直白,可她毕竟只是下人,竟敢这样指责自己,一时生气不已,“你一个下人,哪来的资格评判主子的过错?”
霜月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桑嬷嬷一把拉住。她只能闭嘴。
姜瑶心痛地抱着几个摔坏了的首饰放在胸口,心疼不已地指责江云深:“你自己有病还不让人说了?霜月说的都是事实,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呜呜!她两日后与褚白玉相约,还等着变卖一些首饰买新衣裳呢!
看到其中一颗蓝宝石竟然被摔裂了,姜瑶心中那个痛啊,情急之下举着钗环给江云深看,怒声命令:“你赔给本小姐!”
江云深还记得上次姜瑶打他的那一巴掌呢,见姜瑶伸手过来,还以为她又要打人,连忙伸手用力一推姜瑶的肩膀。
他已经十八岁了,而且身材壮实,手上力道没掌握,姜瑶猛地往后栽倒。
“大姑娘!”桑嬷嬷跟霜月异口同声惊呼,看着姜瑶脚下绊到了被摔坏的妆奁,手中东西也飞了出去,两人都吓坏了,就连江云深也慌得伸手想去抓姜瑶。
可先有一只手抓住了姜瑶的后衣领。
姜瑶只觉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往旁边一揪,她身子跟着一扭,然后天旋地转,脸一下撞进了一人的怀中。
纪少瑜也没想到,自己分明是想将姜瑶给拎到一边站稳的,谁曾想自己都尽力离她那么远了,她还是趔趄了好几步,又撞进了他胸口里。
嗯,方才在书房自己撞到她胸口,现在她也撞进了自己胸口里,扯平了。
姜瑶嗅到了一股非常淡但是很好闻的沉香,刚想用力吸吸鼻子,却被纪少瑜拎着后领给拉开了。
她抬头看到对方,眼珠子一转,当即一撇嘴,委屈地告状:“纪表哥,江云深他不是人!他打他亲妹妹!”
江云深闻言,原本还有些歉疚,立刻化为了受冤的怒气,低吼道:“姜瑶,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下,你就知道装可怜!纪少瑜明明是欣月的表哥,却被你哄得团团转,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明明是褚珩的未婚夫,却勾引别的男人,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勾引?
姜瑶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擦泪,心道这两个字倒是贴切,她就是想勾引纪少瑜,这不起作用了吗?纪少瑜又来帮自己了,嘻嘻!
面上却装作委屈的模样,跑过去趴在桑嬷嬷的怀里哭:“你竟然说我勾引男人,明明是你要杀人,你要杀自己的亲妹妹,你怎么这么狠心?呜呜呜!”
“我杀人?”江云深被气笑了,若是他这样随手推了她一下就是杀人,那她打自己的巴掌的时候怎么说?是分尸吗?
气死他了!
江云深受不了了,走过去一把攥住姜瑶的手腕,高声呵斥:“你别装了!这些首饰是你从欣月那里抢过来的,你去给她道歉!”
手上使了多大的力道啊,姜瑶这下真的眼泪疼出来了。
桑嬷嬷焦急劝说:“大公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弄疼姑娘了。”
霜月很想给江云深一拳头,但……毕竟他穿尿布的时候自己就抱着他了,也下不去手。
“住手!”
纪少瑜看不下去了,一声呵斥,上前将江云深推开。
“江谨,江谣才是你亲妹妹,你不觉得自己这般很过分吗?”
江云深面露不悦道:“这是我跟她的事,与你无关!”
“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当真是是非不分!”纪少瑜比江云深大上两岁,既然江云深把江欣月当成“亲妹妹”,那纪少瑜觉得,自己也可以摆上兄长的架子给他好好说说理。
他双手背在身后,灯火掩映他的眉眼,沉怒从言语中透出来。
“这世上,无论是哪个女子生产,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难产更是意外,连大夫都无法控制,你为何要将这等过错怪在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生命的诞生,本就伴随着风险,没有谁是对是错。”
“可若是我娘不生她,就不会死!”江云深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纪少瑜凉凉打断他:“你确定你这么在乎你母亲?”他讥笑了一声,“你既然这么在意你的生母,为何还要这样对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留在这世上的女儿?她当初托付你要好好照顾妹妹,不是让你虐待妹妹的。”
“不!谁说我不在乎我母亲?我就是太在乎她了……”
“若是你当真那么爱你母亲,那么这些年你就不会这么坦然地接受我姨母,把她当成亲娘,把江欣月当成亲妹妹,跟她们一起欺负江谣!”
纪少瑜摇了摇头,满腔的不解,“江谨,你母亲泉下知道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恐怕心早就凉透了。”
话落,江云深狠狠咬住嘴唇,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是,相比于欣月,他对江谣的确没有那么好,因为他没法过去心中的那道坎,而孙氏……他不过是表面上对她孝顺而已,他心中还是时刻记着自己的生母的。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当即转移话题,又指着姜瑶道:“那你也不应该去抢欣月的首饰!”
姜瑶正想开口呢,纪少瑜又替他反问了:“欣月有你们所有人护着,若是江谣去要,你觉得欣月会给吗?”
“可是这些首饰是欣月的……”
“这些首饰是你母亲留给江谣的,”纪少瑜沉着脸开口,“我听说当年桑嬷嬷是负责给你们母亲打理嫁妆的,不会不知分寸纵容江谣蛮横霸道随便抢夺妹妹的东西的。”
语气很笃定,让靠在桑嬷嬷怀中装哭的姜瑶忍不住心头一暖。
桑嬷嬷连忙道:“这些东西的确是当年先夫人嘱托老奴要留给姑娘的,大公子,当时你才两岁,或许不记事,可老奴手中还有当年夫人留下的遗产清单。”
江云深有些抓狂,因为几个人都站在姜瑶那边,让他觉得愤怒又无力。
他只能道德绑架姜瑶:“是母亲留下的不假,可欣月也是你妹妹,你做姐姐的,就不能把这些都让给她吗?”
姜瑶真是忍无可忍了,扭过身去给了毫无防备的江云深一巴掌,怒骂:“那是你妹妹,你们一个愚蠢一个狠毒,天生一对!”
“江谣!你疯了!你竟然又打你大哥!”江云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怒不可遏地瞪着姜瑶。
姜瑶毫不示弱,“本小姐亲自动手打你,那是你的造化!别人想挨打还没那个资格!”
江云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个样子,真是个毫无教养的母老虎!你这个样子,难怪褚珩不想娶你,你活该没人要!”
“本小姐……”姜瑶正准备再给他一巴掌呢,偶然瞟到身边的纪少瑜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姜瑶一滞,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跺脚,跑过去扯着纪少瑜的衣摆哭唧唧告状:
“纪表哥,他说本小姐是母老虎,他太过分了,表哥要替我做主啊,这个家里就没人心疼我了,呜呜呜!”
纪少瑜面无表情地将姜瑶拉到了自己身后,嘲弄地看着江云深,道:“江谨,如你所愿,谣谣表妹跟褚珩已经退婚了,你如愿以偿了,哼。”
此言一出,江云深瞪大双眼,一脸惊诧,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向姜瑶:“什么?你跟褚珩退婚了?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一样虚伪无情!”姜瑶从纪少瑜肩膀后探出头鄙夷江云深。
江云深神情诧异不解,似乎还透着……惋惜,道:“你简直糊涂愚蠢!褚珩他……”
江云深想说,褚珩于姜瑶来说是个多好的郎君,她怎么这么蠢?
“你能与褚珩结亲,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然跟他取消亲事!”江云深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姜瑶冷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褚珩,你跟他过好了。”
“胡闹!胡闹!”江云深气得跺脚,转身往外走,“我要问问母亲为何要取消你们之间的亲事!”
姜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搞得他这么关心自己的婚事,像是很关心自己一样。真是虚伪!
江云深走了,桑嬷嬷跟霜月立刻将地上的首饰捡了起来,姜瑶看着那些坏掉的首饰,心又开始疼了。
扭头见纪少瑜还背着手站在一边,她立刻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撒娇:“纪表哥,江云深真是个混蛋,他把本小姐欺负成这样,以后纪表哥一定要多多帮我,嘤嘤嘤!”
纪少瑜将袖子给抽了回去,一脸无语地看着姜瑶,开口戳穿:“人都走了,不用装了。”
姜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