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也很深。
两边是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揉捏过的金属墙壁,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灵能残余。
秦如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微微喘息着。
他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用某种不知名兽皮和粗布混缝的衣物,这是他在这个被称为“元泱界”的世界降临一个月后,能找到的最不引起其他人注目的装束。清秀的脸上沾了些许尘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让他那张本就带着几分冷漠的年轻面孔添了几分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却很亮,也很冷。
像两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着前方巷口缓缓逼近的三个身影。
【洞察之眼,启动。】
心中默念,视野中,三个带着淡淡血色边框的数据面板悄然浮现,如同游戏中的怪物标识,悬浮在那三个身影的头顶。
【目标:未知修士甲】
【修为:炼气期三层(初阶)】
【战力评估:78 (状态:恶意,轻伤-左臂)】
【情绪:贪婪】
【目标:未知修士乙】
【修为:炼气期二层(巅峰)】
【战力评估:65 (状态:恶意)】
【情绪:兴奋】
【目标:未知修士丙】
【修为:炼气期二层(初阶)】
【战力评估:58 (状态:恶意)】
【情绪:紧张】
三个炼气期。战力最低的58,最高的78。
秦如欢飞快地扫过数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如果是在一个月前,那个还在大学教室里听着枯燥专业课的普通男大学生,面对这种阵仗,恐怕早就腿软了。
但现在...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时空领主】能力刚刚在躲避一道突然从旁边废墟里射出的腐蚀性能量射线时被动触发,微调了自身时间流速,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冷却时间还剩【17秒】。
“小子,跑得挺快啊?” 修士甲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手中提着一把破旧的锯齿短刀,“把身上的东西,还有你怀里那只小畜生,都交出来。大爷心情好,说不定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口中的“小畜生”,此刻正蜷在秦如欢的怀里,瑟瑟发抖。
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米黄色绒毛的小狗,毛发蓬松柔软,两只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正是因为它刚才在集市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修士同伴的腿,才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呜如欢,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细若蚊蝇、带着哭腔的少女音直接在秦如欢的脑海中响起,这是刘六六的心念传音。她现在的形态,确实只是一只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小狗。按照她的说法,她的血脉很不一般,但在能稳定化为人形之前,她基本就是个战五渣,除了卖萌和当挂件,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变身成稍大一点的...嗯,还是狗?反正秦如欢没见过。
“没事。” 秦如欢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算是安抚。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计算上。
对方三人呈品字形逼近,封住了巷口和两侧可能借力的墙壁。硬拼的话胜算很低。但是根据【洞察之眼】显示,修士甲的左臂有旧伤,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但风险依然极高。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埋怨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秦如欢!秦如欢!你又在里面干什么呢?晚饭不吃了吗?我敲了半天门了!”
是林锦瑶。
现实世界的声音。
秦如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双线并行的感知,在一个月前的第一次“穿越”时,曾让他极度不适,甚至呕吐。现在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被打扰,依旧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现实中的他,大概此刻正躺在大学城外那间廉价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有着无数细微复杂纹路的暗灰色“盒子”。
那是一个月前,他在旧货市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偶然发现的。当时只是觉得这盒子的纹路有点意思,像某种抽象的艺术品,价格也便宜,就随手买了下来。没想到,当晚研究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指,一滴血渗入盒子纹路,下一刻,他的意识就被拉扯进了这个名为“元泱界”的、无比真实的世界。
而他,秦如欢,一个来自地球的普通大学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玩家”,或者说是“访问者”?
他能通过手中的盒子,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在元泱界,他逐渐觉醒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洞察之眼】和【时空领主】。而在现实世界,他依旧是那个有些孤僻、不爱与人交往的秦如欢。
为了更方便地去探索元泱界,他找了个借口从大学宿舍搬了出来,租了现在这个单间。放学就早早回家,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意识沉入“盒子”。他讨厌现实中那些无意义的社交和虚伪的热情,儿时的经历早已让他看透了人情冷暖。只有在元泱界这个“盒子世界”里,他才能找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一种一切规则似乎都可以被观察、被理解,甚至在未来可能能被自己掌控的“可控感”。
但是在秦如欢的世界里林锦瑶是唯一的例外。他们来自同一家孤儿院,后来又被同一个神秘人收养。那收养人似乎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义务,只会定期打来足够生活学习的费用,十几年来露面次数屈指可数。某种程度上,秦如欢和林锦瑶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她就像是他灰暗现实中的一缕阳光,活泼,唠叨,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自从秦如欢搬来之后总喜欢跑来他的出租屋,帮他收拾房间,督促他吃饭,把他从自我的世界里强行拉出来。
但现在,这缕阳光有点不合时宜。
“啧,麻烦。” 秦如欢在心里啧了一声。元泱界的危机迫在眉睫,现实世界的干扰又接踵而至。
“大哥,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看他那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爷,身上肯定有油水!” 修士乙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手中一根带着尖锐骨刺的短棍已经举起。
“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修士甲也被同伙鼓动,不再犹豫,低吼一声,三人同时发力,如同三头发现猎物的饿狼,猛地扑了上来!
腥风扑面,灵能波动搅动着巷子里污浊的空气。
秦如欢眼神一凝。
【时空领主】冷却还剩5秒!
来不及了!
他猛地将怀里的刘六六往身后墙角更深处一塞,同时身体向侧面急闪,试图避开修士甲正面劈来的锯齿短刀。
嗡!
短刀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金属墙壁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但另外两人的攻击也到了。修士乙的骨刺短棍横扫他的下盘,修士丙则掷出了一把淬着绿芒的飞镖!
避无可避!
【洞察之眼】疯狂运转,三个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战力数值在细微地波动,攻击轨迹被预判标注。但身体的速度,却跟不上思维的运算。
“完了...” 刘六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秦如欢瞳孔微缩,内心那股潜藏已久的烦躁情绪似乎又要翻涌上来。果然,现实就是这么无趣且充满意外,连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盒子世界”,也要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结束第一次生命吗?他甚至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死亡,现实中的自己会怎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如欢!我听到你屋里面有动静!你是不是又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理我?!我告诉你,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我就去找房东阿姨拿备用钥匙了!” 林锦瑶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这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秦如欢。
找房东拿钥匙?
绝对不行!如果让她闯进来,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意识不清,手里还攥着那个古怪的盒子...
一瞬间,现实的麻烦压过了异界的生死!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秦如欢,可能即将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害怕被青梅竹马发现自己“玩游戏”而死在异世界的人。
“操!”
一股莫名的邪火从心底窜起。不是对修士,也不是对林锦瑶,而是对这操蛋的、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命运。
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
凭什么我连一点宁静都得不到?
去他妈的!
嗡—!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时空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不是【时空领主】的主动技能,冷却还没到。这更像是一种情绪极度激动下,被动触发的潜能!
扑上来的三个修士,动作齐刷刷地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虽然连0.1秒都不到,但对于高度集中的秦如欢来说,足够了!
【洞察之眼】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修士甲因为旧伤,凝滞感最强,动作变形也最大!
就是现在!
秦如欢身体如同鬼魅般,借着刚才侧闪的余势,不退反进,猛地矮身,从修士甲挥刀露出的腋下空当钻了过去!同时,他的手如同铁钳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修士甲旧伤所在的左臂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修士甲凄厉的惨叫,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目标:未知修士甲】
【战力评估:78 -> 41 (状态:重伤-左臂断裂,剧痛)】
战力暴跌!
另外两个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动作不由得一缓。
秦如欢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被自己废掉一臂的修士甲。他借助前冲的力道,脚尖在旁边的墙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向了战力最低、此刻正因为惊愕而有些手足无措的修士丙!
【时空领主】冷却...完毕!
但已经不需要了。
修士丙看着同伴瞬间被废,又看到秦如欢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刚刚举起武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秦如欢没有丝毫怜悯,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地撞在他的喉结上!
“呃!”
修士丙双眼暴突,捂着喉咙嗬嗬作响,软软地倒了下去。
【目标:未知修士丙】
【战力评估:58 -> 9 (状态:濒死,窒息)】
转眼之间,三人围攻,一重伤一濒死!
仅剩的修士乙看着如同煞神般的秦如欢,又看了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老大和生死不知的同伴,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大叫一声,竟然转身就跑,连武器都丢在了地上,瞬间就消失在了巷口。
巷子里,只剩下修士甲的呻吟和修士丙濒死的嗬嗬声。
秦如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那种精准到毫厘的计算和狠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就是自己被逼到绝境的力量吗?
他低头,看向墙角。
刘六六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和依赖。
“如欢...你好厉害!”
秦如欢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将她重新抱回怀里。小家伙立刻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现实世界中,林锦瑶的“最后通牒”还在继续:
“三!二!...”
秦如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意识开始主动抽离元泱界。
周围的巷子、墙壁、血迹、尸体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一!我不管你了!我现在真去找房东阿姨了!”
就在意识彻底回归的前一刻,秦如欢最后扫了一眼元泱界这片阴暗的角落。
【洞察之眼】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远处某座高耸入云的、断裂的金属巨塔的轮廓,那是这个末世修仙文明辉煌过去的残骸。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也更危险。
而现实吗...
他的意识逐渐回归,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手里,那个暗灰色的盒子奇异触感。
门外,林锦瑶的脚步声似乎真的朝着楼下房东的方向去了。
秦如欢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带着点无可奈何。
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向房门。
两个世界的纷扰,此刻,都汇聚在了这扇薄薄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