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进山洞,一股混杂着陈腐泥土、某种类似铁锈的腥气、以及隐约动物粪便味道的阴冷空气就扑面而来,激得赵煜差点咳嗽出声,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光线在他们身后迅速被吞噬,仅仅深入几步,周围就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真空刃发出的微弱幽蓝光芒,勉强勾勒出脚下粗糙不平的地面和身旁若卿、小七紧张的脸庞轮廓。
“跟紧,别散开。”赵煜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感觉自己的右肩伤口在这阴冷环境下更加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抽痛。
孙老头在最后面,短刀横在身前,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后面没动静,那帮狗崽子没立刻跟进来,可能是在等命令,或者……这洞里有别的说道。”
这并没有让众人感到轻松。敌人不急着追,往往意味着他们对洞内情况更有把握,或者,这里面有让他们也忌惮的东西。
若卿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扭曲飞鸟的金属圆盘,它此刻没有任何反应,冰凉沉寂。“定源盘怎么样?”她问赵煜。
赵煜左手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面石盘传来的持续滚烫。“很烫,方向指着洞的深处。这鬼地方,‘蚀’的味道比外面浓多了。”他没说出的是,这灼热里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让他心慌。
小七戴着骨甲护臂的左手下意识地扶着湿滑的岩壁,粗糙的骨头摩擦着石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王头儿……会被他们带到多深的地方去?”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洞口。”赵煜摇头,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真空刃的光线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尝试回忆之前获得过的“鹰眼视觉”或“环境洞察”那种清晰感,但那些短暂的效果早已消失,现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和一点点运气。
道路并非笔直向前,而是带着一定坡度向下延伸,时而狭窄需要侧身挤过,时而稍微开阔,出现一两个岔路口。每次遇到岔路,赵煜都不得不停下来,忍着定源盘的灼热,仔细感受哪一边传来的感应更强烈,同时还要侧耳倾听是否有敌人的声息。
空气越来越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滑腻的苔藓,脚下偶尔会踩到积水,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除了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洞内只有偶尔从极高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坠落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些。真空刃的微光扫过,隐约照出了一些不规则堆放的轮廓。
“等等。”孙老头突然在后面低喝一声,“前面地上有东西。”
赵煜立刻停下,将真空刃小心地向前探去。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地面,几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地上散落着几具骸骨。骨骼已经发黑,部分碎裂,零散地分布在通道两侧。从残存的衣物碎片看,并非统一的暗蓝色,而是各种杂色,有些像是普通山民的粗布,有的则像是某种制式皮甲的残片。
“死了有些年头了。”孙老头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拨动了一下一根臂骨,“骨头上有裂痕,像是被大力砸碎的。不是刀剑伤。”
若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岩壁,低声道:“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单方面的屠杀。”
赵煜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死者是谁?是误入此地的山民?还是之前探索这里的人?杀死他们的,是那神秘组织,还是这洞里的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真空刃。
他们小心地绕过这些骸骨,继续向前。通道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修缮痕迹,两侧岩壁变得平整,甚至能看到开凿的刻痕。那种铁锈般的腥气也更加浓郁了。
突然,走在稍前探路的赵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真空刃的光芒一阵乱晃。他稳住身形,发现脚下踩到的是一滩半凝固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小七低呼,声音带着恐惧。
新鲜的血!量还不小!
赵煜蹲下身,用刀尖沾了一点,凑到眼前。幽蓝光芒下,血液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是人血。”他沉声道,心脏跳得更快了。是王校尉的吗?还是……其他被抓来的人?或者是那些穿暗蓝衣服的人留下的?
血迹断断续续,向着洞穴深处延伸。
“跟着血迹走。”赵煜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可能是找到王校尉最直接的线索。
他们顺着血迹,更加谨慎地前进。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磷火般的惨绿色光芒,从另一个更大的洞窟入口透出。
同时,一阵模糊的、压抑的呻吟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动,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赵煜立刻打了个手势,四人屏住呼吸,贴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向那透出绿光的洞口摸去。
越靠近,那呻吟声越是清晰,充满了痛苦。还有低沉的、听不清内容的说话声。
赵煜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向洞内望去。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走过所有通道都要宽敞得多的洞窟。洞窟中央,插着几根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火把,将那一片区域照亮。只见七八个穿着暗蓝色服饰的人分散站立,手持武器,警惕地守着洞口和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通道。而在洞窟中央,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石台。
石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身形魁梧,正是王校尉!
他双目紧闭,脸色死灰,胸前的衣襟被撕开,露出包扎过的伤口,但那包扎的布料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他的四肢被皮绳牢牢固定在石台的四个角上。那个游方郎中打扮的人,正俯身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些闪亮的、像针又像小刀的工具,似乎在检查他的伤口或身体状况。
而更让赵煜头皮发麻的是,在石台旁,那个神秘道人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竹简。他手中拿着一个样式奇特的、像是青铜制成的铃铛,但没有摇动。道人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石台上的王校尉,眼神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们在对王校尉做什么?!
赵煜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若卿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摇头,眼神示意他看那些守卫的位置和数量。
硬闯,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那郎中直起身,对着道人摇了摇头,低声道:“道长,他身体太虚,那股‘药力’已经快耗尽了,强行‘引源’恐怕……”
道人眼皮都没抬,声音干涩冰冷:“无妨。残躯犹可一用。准备‘蚀刻’。”
“蚀刻”?那是什么?
赵煜听不懂,但本能地感到一阵极大的危险。他看到那郎中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罐子,打开盖子,里面似乎是一种粘稠的、暗沉近乎黑色的液体。郎中用一根细长的骨针,蘸取了少许那种液体。
而道人,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铃铛,对准了石台上毫无知觉的王校尉。
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赵煜目光飞快地扫视洞窟,大脑疯狂运转。强攻不行,有什么办法能打断他们?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窟顶部垂落的一些粗壮钟乳石,又看了看那些燃烧着绿火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