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赵煜靠在货箱上,右手的麻木感挥之不去,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他试着活动手指,反应还是慢半拍,这鬼东西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老韩猫着腰从货箱缝隙里钻回来,脸上沾着蛛网,压低声音说:“外头天机阁的孙子还没走,在码头上来回转悠。他娘的,跟闻着味的野狗似的。”
若卿靠在另一个货箱上,肩头的伤让她额头直冒冷汗。这位曾经的北境玄武军贪狼营副统领,此刻却因重伤显得格外脆弱。她强打着精神,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们有多少人?布防如何?”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思维习惯。
“明面上看见的就有七八个,暗地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老韩啐了一口,“博古斋真是下了血本,连天机阁都请动了。”
张铭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直哆嗦:“完了完了,这下真跑不掉了……”
赵煜没理会他的丧气话,仔细感受着右手掌心的星盘令牌。这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晨光,打量着手心里的令牌。那诡异的漩涡图案仿佛在缓缓转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得换个地方。”赵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里待不久了。”
老韩皱眉:“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赵煜走到仓库侧面那个破窗前往外瞄了一眼。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小贩、来往的商旅,人声嘈杂。他注意到几个穿着普通但举止异常的人,正看似随意地在人群中穿梭,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看见那几个人没?”赵煜示意老韩过来看,“走路姿势太板正,一看就是练家子。混在人群里装模作样,其实一直在盯着各个仓库的动静。”
老韩眯着眼仔细观察,不由得点头:“还真是。殿下这眼力,比在北境时还毒。”
若卿勉强撑起身子,也朝外看了一眼,语气肯定地说:“是天机阁的暗哨。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形成了一个交叉监视网。”作为曾经的北境将领,她对这种布防再熟悉不过。
赵煜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今早抽到那个“鹰眼视觉”后,看东西确实清楚了不少。不过他现在没空细想这个,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会儿跟着搬运工混出去。”赵煜指了指外面一队正在卸货的苦力,“把外衣脱了,脸上抹点灰,低着头走。”
四人依计行事。赵煜把最后一点灰尘抹在若卿脸上时,她疼得直抽气,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这位在北境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女将,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忍耐力。
混在苦力队伍里往外走时,赵煜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他低着头,学着前面苦力的样子,微微弓着腰,脚步沉重。老韩更是装得像模像样,连喘气声都学着苦力们粗重的呼吸。
就在快要走出码头区时,赵煜右手掌心的令牌突然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往左边一条小巷瞥了一眼,看见两个天机阁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拐弯。”赵煜低声说了一句,带头钻进右边一条堆满烂鱼筐的小巷。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张铭差点吐出来。
老韩紧跟在后面,忍不住问:“殿下怎么知道要走这边?”
赵煜含糊道:“直觉。”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手心里的令牌在发烫吧?
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卖鱼饵的小铺子后面停了下来。这里气味更难闻,但至少暂时安全。
赵煜靠在墙上,感觉右手掌心的刺痛感慢慢消退了。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麻木的状态。这玩意儿真是邪门,时好时坏的。
若卿的脸色更差了,伤口显然在恶化。老韩从怀里掏出之前换来的伤药,但已经所剩无几。
“得找个郎中。”老韩忧心忡忡地说。
赵煜摇头:“现在去找郎中等于自投罗网。”他看了看若卿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烦躁。这位曾经在北境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如今却因为跟着他落得这般田地……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突然一热。赵煜愣了一下,才想起已经过了一天,又该抽奖了。他假装整理衣袖,手指在虚拟屏幕的位置划了一下。
三个转盘依次转动: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巫师3》】
【获得物品:燕子药水x1】
就在抽奖完成的瞬间,赵煜感觉怀里多了一个小瓶子。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入怀,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怎么了殿下?”若卿注意到他的动作。即便重伤在身,她依然保持着军人的警觉。
赵煜掏出那个小瓶子。这是个做工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瓶塞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看不懂的外文。
“刚才在巷子里捡到的。”赵煜面不改色地扯谎,“看着像是伤药。”
老韩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拔开瓶塞闻了闻:“气味挺特别,不像中原的药。不过这包装倒是精致,可能是哪个番商掉的。”
若卿虚弱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直爽:“殿下运气真好,走路都能捡到药。当年在玄武军时,我们要是有这等运气,也不至于那么多兄弟……”
她的话没说完,但赵煜明白她的意思。北境战事惨烈,药材向来紧缺。
赵煜心里苦笑,这哪是运气好,分明是系统又在故弄玄虚。他接过药瓶,犹豫了一下。这什么“燕子药水”,听着就不靠谱,万一喝出问题来……
但看着若卿越来越差的脸色,他一咬牙,拔开瓶塞:“试试看吧,总比没有强。”
若卿接过药瓶,没有半点犹豫,仰头就把药水喝了下去。这份果决,倒是很符合她北境军人的作风。赵煜心里直打鼓,生怕下一秒她就口吐白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若卿喝下药水后,脸色竟然真的慢慢红润起来。她惊讶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处:“这药……效果比军中的金疮药还好。”
老韩也啧啧称奇:“这番药效果这么好?”
赵煜松了口气,看来这系统给的东西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不是毒药。他注意到若卿的精神确实好了很多,连说话都有力气了。
“既然若卿姑娘好些了,咱们得商量下一步怎么办。”老韩压低声音,“码头是待不住了,得换个地方。”
张铭突然小声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博古斋肯定找不到。”
三人都看向他。张铭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我在博古斋当学徒的时候,听老师傅说过,码头下面有些废弃的漕运水道,早年运河改道后就荒废了,现在没人知道。”
老韩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去处。你小子总算有点用处。”
赵煜却觉得右手掌心又开始发烫。他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
“先去看看吧。”赵煜说,“不过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张铭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最后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胡同里停下。他扒开一堆烂木板,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就是这里。”张铭说,“下面连着旧漕运水道。”
老韩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这么隐蔽,确实难找。”
就在赵煜弯腰准备进去时,右手掌心的令牌突然剧烈刺痛起来。他猛地直起身,把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等等。”赵煜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警铃大作。这种刺痛感太强烈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怎么了殿下?”老韩警觉地按住刀柄。
赵煜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进去。他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洞口边缘有些不对劲。
“看这里。”赵煜指着洞口下方,“这些痕迹太新了,像是有人经常进出。”
老韩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也变了:“确实……这痕迹最多不超过两天。”
若卿强撑着站起来,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语气凝重:“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通道。看这开凿的痕迹,倒像是……北境工兵营的手法。”
赵煜右手掌心的刺痛感越来越强,他几乎能肯定下面有危险。这该死的令牌,总算在关键时刻起了点作用。
“快走!”赵煜低喝一声,拉着若卿就往回退。
就在他们退出死胡同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老韩脸色大变:“被包抄了!”
赵煜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前有追兵,后是死路,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可疑的洞口。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老韩拔出刀,挡在赵煜身前。
若卿虽然重伤在身,却也下意识地摆出了迎敌的架势。这位北境女将即便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本能。
赵煜却突然注意到旁边一堵矮墙。在强化后的视力下,他能看见墙头上几处不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有人翻越。
“上墙!”赵煜当机立断。
老韩一愣,但还是立刻蹲下身子。赵煜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然后把若卿拉了上来。张铭在老韩的帮助下也爬了上来,最后老韩自己一个纵身翻过墙。
墙另一边是个荒废的院子,长满了杂草。四人刚落地,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天机阁探子的声音:“人呢?刚才还在这里!”
赵煜示意大家屏住呼吸,悄悄往院子深处退去。这个院子比想象中要大,里面还有几间破败的屋子。
他们躲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从破窗往外看,能看见天机阁的人正在巷子里搜索。
“好险……”张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韩抹了把汗:“多亏殿下机警,不然就真被堵在那个死胡同里了。”
若卿靠在墙边,虽然刚才一番折腾让她脸色又有些发白,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她看着赵煜,语气中带着赞赏:“殿下这份警觉,倒让我想起贪狼营里最好的斥候。”
赵煜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诡异的令牌:“直觉。”他只能这么解释。
老韩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太对劲。”
赵煜也注意到了。这屋子虽然破败,但角落里堆着些新鲜的食物残渣,墙角还有熄灭不久的篝火痕迹。
“这里有人住。”赵煜说,“而且刚离开不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四人立刻屏住呼吸,从窗户缝隙往外看。
只见几个天机阁的探子正在院子里和一群黑衣人交手。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天机阁的人明显落了下风。
“黑吃黑?”老韩眯着眼睛。
赵煜却注意到那些黑衣人的招式有些眼熟。他仔细回想,突然想起在镜湖别院时,灰隼的手下用的就是类似的武功。
“是天机阁内斗?”若卿也看出了端倪。作为北境将领,她对各种武功路数都有所了解。
打斗很快结束,天机阁的探子全部倒地,那些黑衣人迅速清理现场,把尸体拖走,然后消失在院子深处。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四人面面相觑,都被刚才看到的一幕震惊了。
“天机阁内部也不太平啊。”老韩咂咂嘴。
若卿却若有所思:“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倒像是北境那边的路数。”
赵煜却想到了更多。灰隼失踪,天机阁内斗,博古斋穷追不舍……这临渊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的令牌,那诡异的漩涡图案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而若卿提到的北境武功路数,更是让事情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难道北境玄武军,也和这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