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刻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柴火终究烧完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黑暗和潮气如同活物般重新包裹上来,冰冷刺骨。伤口在低温下阵阵抽痛,饥饿和干渴更是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韩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了洞壁渗出的水,递给若卿。“省着点抿。”
若卿道了声谢,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右肩的伤最重,失血加上寒冷,让她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赵煜靠坐在最里面,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右手的异物感却更加清晰。那玩意儿像是长在了骨头上,沉甸甸,冷冰冰,偶尔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鬼东西的存在。他试着用左手去抠、去撬,除了把原本就破损的皮肉弄得更糟,毫无用处。
(镜湖别院…灰隼…钥匙…)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天机阁到底想用他这把“钥匙”打开什么?那血池,那诡异的诵经,若卿提到的“活尸”传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
“老韩,”赵煜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外面…一点动静都没了?”
老韩侧耳听了听,除了偶尔滴落的水声,一片死寂。“搜山的火把光早就没了。要么是觉得我们跑远了,要么…”他顿了顿,“就是在下套,等我们自己出去。”
主动出去是找死,困在这里也是等死。
“得弄点吃的喝的。”老韩挣扎着站起来,牵动了肋下的伤,闷哼一声,“俺去洞口看看,能不能逮只耗子或者找点能入口的苔藓。”
“小心。”赵煜没有阻止。绝境之下,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老韩扶着石壁,摸索着向洞口方向挪去。矿洞深处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若卿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赵煜摸黑挪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冰凉。“若卿?坚持住。”
“殿下…我没事…”若卿的声音气若游丝,“就是…有点冷…”
赵煜把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还算完整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他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右臂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疼得他牙关紧咬。
(系统…今天的抽奖…)
他意念微动,那熟悉的视觉界面在黑暗中浮现,转盘缓缓旋转。他根本没精力去选择,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食物,或者水。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荒野大镖客2》】**
**【获得物品:牛至叶x1】**
转盘定格的同时,他感觉左手触及的冰冷地面上,凭空多了一小撮干燥的、带着些许特殊气味的叶片。分量很轻,但确实存在。
牛至叶?这玩意儿能顶饿?赵煜心里一阵无力。但聊胜于无。他摸索着将那一小撮叶子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辛辣微苦的味道在口腔弥漫,至少刺激着麻木的味蕾和神经。另一份,他摸索着递到若卿嘴边。
“嚼了,提提神。”
若卿没有多问,顺从地咀嚼起来,被那味道刺激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老韩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殿下…您过来看看…”
赵煜心中一紧,示意若卿别动,自己扶着石壁,艰难地向洞口挪去。
越靠近洞口,光线越亮些。老韩正蹲在荆棘丛后,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怎么了?”赵煜凑过去。
“有人…但不是搜山的。”老韩声音凝重,“一个半大孩子,在林子边转悠好几圈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人。”
赵煜眯起眼,透过荆棘缝隙向外望去。果然,在几十步外的林间空地上,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不安地左右张望,手里还提着个小瓦罐。
“生面孔?”赵煜问。
“没见过。”老韩摇头,“看打扮像是附近村里的穷孩子。但这时候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少年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似乎鼓足了勇气,朝着矿洞方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喂…有人吗?是…是河口集韩大哥让来的…”
河口集?韩大哥?
赵煜和老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老韩在河口集确实用化名和几个底层力工、小贩打过交道,但绝不可能信任到让对方知道自己藏身之处,更别提派个孩子来。
是陷阱?天机阁摸清了老韩在河口集的接触网,用这种方式引他们出来?
那少年见没回应,有些急了,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带着哭腔:“真的…韩大哥说…说要是看到山上有火把搜人,过后就在这附近等…他给过我糖吃…说要是他遭了难,让我送点吃的来…”
老韩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来了!在河口集码头,他确实给过一个饿得偷东西被追打的小子几块糖和两个铜子,那小子千恩万谢,他当时只随口说了句“以后要是在这附近看到官兵抓人,过后偷偷给老子送口吃的就行”,纯属市井间的玩笑话,根本没当真!
难道…
赵煜也瞬间想通了关节。这看似荒谬,却符合底层百姓那种朴素的、近乎固执的报恩心理,也符合老韩这种老行伍有时候会随手布下的、连自己都可能忘记的闲棋。
“怎么办?”老韩看向赵煜,眼神复杂。信,还是不信?
信,可能是自投罗网。不信,他们可能错过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赵煜盯着那少年看了半晌。那孩子脸上的焦急和恐惧不似作伪,提着瓦罐的手都在发抖。
“我出去。”赵煜低声道,“你留在里面,守住若卿。如果有诈,不用管我,带她往洞深处跑。”
“殿下!”老韩急了。
“这是命令。”赵煜语气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拨开荆棘,踉跄着走了出去。
那少年看到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待看清赵煜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你…你就是韩大哥的朋友?”少年声音打颤,举了举手里的瓦罐,“我…我带了点米汤…还有两个窝头…”
赵煜没有靠近,站在几步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谁让你来的?就你一个?”
“就…就我一个。”少年被他看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韩大哥…他…他是不是出事了?我看到好多拿刀的人在山里转…”
“他没事。”赵煜简短道,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伏兵迹象。“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把瓦罐和一个小布包放在地上,又怯生生地补充道:“那个…韩大哥要是没事…能不能…让他以后别再干这掉脑袋的营生了…我…我走了!”说完,像是怕赵煜反悔似的,扭头就跑,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赵煜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上前拿起瓦罐和布包。瓦罐里是半罐已经凉透、但还算干净的稀米汤,布包里是两个粗糙冰冷的窝窝头。
他回到矿洞,把东西递给老韩。
老韩看着那米汤和窝头,眼眶有些发红,狠狠抹了把脸。“他娘的…这傻小子…”
三人分食了这点救命的食物。冰冷的米汤和硬邦邦的窝头此刻胜过任何山珍海味。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让绝望的心底生出了一点微光。
“看来…天机阁的搜捕暂时停了,或者转向别处了。”赵煜靠着石壁,分析道,“那孩子能安全上来,说明外围封锁可能松了。”
“那我们…”老韩看向赵煜。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赵煜看着依旧昏迷的若卿,“她的伤拖不起,我们也需要药品和更多食物。必须想办法离开这片山区,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他拿出那个金属圆盘,在指尖摩挲。镜湖别院的秘密必须揭露,他右手的麻烦必须解决,但前提是,他们得先活下去。
“等天黑。”赵煜做出决定,“我们从山背面绕下去,避开镜湖方向,往北走。那边村落更稀少,但也更不容易被找到。”
老韩点点头,开始检查身上所剩无几的物品,准备接下来的逃亡。
赵煜则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该死的右手上。他尝试着,用左手握住那块金属圆盘,缓缓靠近右手的令牌。
这一次,除了那熟悉的、微弱的悸动和刺痛,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机括转动的…“咔哒”感?
不是力量,更像是…某种物理结构上的契合与反应?
他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这令牌和圆盘,并非什么蕴含超自然力量的物件,而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前所未见的…机关造物的部件?!
这个念头,让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现实逻辑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