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
一周的海岛度假并未在苏瑶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被精心养护后的光泽。她穿着一袭绛紫色的连衣裙,裙摆轻垂流转着暗涌的光泽,显着古典的韵味,站在那肮脏破旧的门口,美丽得不真实。
她的出现,像一道最刺眼的光,狠狠地扎进了苏家人的眼睛里。
尤其是苏娇娇。
还蹲在地上哭泣的她,视线瞬间被那条裙子钉住了。她认得,那是意大利顶级奢侈品牌V家的当季高定,她在杂志上看过,是她曾经求了刘梅几个月都舍不得买下的梦幻单品。据说光是裙摆上那几颗手工缝制的、毫不起眼的珍珠,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苏瑶……你……”苏建成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敢来!你还有脸上我们家来!”刘梅在短暂的震惊后,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吞噬。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尖叫着就朝苏瑶冲了过去,“都是你!是你害的我们!我要杀了你!我要撕烂你这张脸!”
然而,她还没冲到苏瑶面前,就被两个从沈澈身后闪出来的黑衣保镖,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反剪双手按在了墙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刘梅疯狂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苏瑶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看在墙上嘶吼的刘梅,而是将目光,缓缓地从苏建成、苏明哲、苏宇,最后落到了蹲在地上哭泣的苏娇娇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公主,在审视一群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卑微的蝼蚁。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哭诉的。”
苏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一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她看向苏建成:“你还记得吗?你把我关在地下室。那里比这里,还要潮湿,还要黑。”
她目光扫过苏明哲与苏宇,:“你们还记得吗?每当你们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有一次,你们故意把我用过的碗摔在地上,逼我像狗一样趴着吃。我不肯,你们就拳脚相加,没有一丝手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哭的苏娇娇身上,以及被保镖制住、已经停止挣扎的刘梅。
“你们还记得吗?冬天最冷的时候,你们把我赶到院子里,只让我穿一件单衣。你们说,像我这样的扫把星,冻死了才干净。”
“你们说,我能住在苏家,吃你们剩下的饭,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说,我应该感恩戴德。”
苏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现在,我把这‘福气’,还给你们。”
“你们住在这里,吃着最廉价的食物,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当成垃圾一样对待。”
“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
苏建成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苏明哲和苏宇更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建成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我想怎么样?”苏瑶重复了一遍,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你们对我做过的一切,我都会让你们一样一样地,重新体验一遍。甚至,加倍。”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被赶出别墅,住进这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你们的官司,你们的债务,你们下半辈子的人生。”
“你们就好好地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刘梅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吼道,“苏瑶!你这个恶魔!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么对我们,你不得好死!”
苏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报应?”她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们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才是报应。”
撂下这句话,她再不停留,径直走出了那扇破旧的铁门。
沈澈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她走出门口时,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驱散了她指尖的一丝冰冷。
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出租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噗通”一声,被保镖松开的刘梅,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她不再嘶吼,也不再咒骂。
她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然后,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神气,她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又绝望到极点的呜咽。
那哭声,从一开始的呜咽,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里,再也没有了恨意和不甘,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被碾得粉碎的、纯粹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苏瑶的复仇,不是要杀了他们,也不是要打骂他们。
而是要用最平静的姿态,站在云端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他们在泥潭里挣扎、腐烂。
这种无声的蔑视,这种深入骨髓的心理碾压,才是最残忍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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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待了几天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苏家面前——他们没钱了。
被赶出别墅时,他们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块。这几天除了买最便宜的泡面,什么都不敢花。现在,连泡面都快买不起了。
“爸,你还有没有别的卡?”苏明哲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两位数余额,烦躁地问。
苏建成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一动不动:“没有了。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饿死在这里?”苏宇吼道,“这鬼地方连外卖都叫不到!”
“吵什么吵!”苏明哲呵斥道,“吵能吵出钱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出去一趟。”
“你出去干什么?”刘梅有气无力地问。
“找工作。”苏明哲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半天后,一家中等规模的贸易公司,面试间内。
“苏明哲先生,是吗?”面试官看着手里的简历,那简历是他自己手写的,皱皱巴巴。
“是的。”苏明哲努力挺直腰杆,试图找回一丝曾经身为公司副总的气势,“我之前在苏氏集团担任副总裁,负责市场和运营,有超过五年的管理经验。”
“苏氏集团?”面试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就是那个……前阵子破产了的苏氏集团?”
苏明哲的脸色一僵:“是。”
“令尊是苏建成董事长吧?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印象很深刻。”面试官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那是我父亲个人的投资失误,与我的工作能力无关。”苏明哲辩解道。
“是吗?”面试官笑了笑,把那张简历推了回来,“不好意思,苏先生。我们公司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而且,说句实话,我们也不想跟一个……声誉上有问题的家族扯上任何关系。”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面试官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另一边,一家装修豪华的私人会所门口。
苏宇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体面的衬衫,走了进去。凭着他过去在这里消费过的记忆,他直接找到了大堂经理。
“你好,你们这里还招人吗?”苏宇开门见山地问。
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熟悉:“你是……苏家的二少爷?”
苏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认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我手头有点紧,想找个活干。”
他想的是,凭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在这里当个客户经理之类的,应付那些富婆,应该不难。
“找活?”经理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苏少爷,您这是开玩笑吧?您以前来我们这一晚上消费的钱,都够我们普通员工干好几年的了。”
“我没开玩笑。”苏宇的脸涨得通红,“我需要钱。”
“需要钱啊……”经理拖长了声音,“可是,我们这儿也不敢用您啊。”
“为什么?”
“为什么?”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苏少爷,您家的名声现在在南城都传遍了。我们这儿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万一您在这儿,影响了我们的声誉怎么办?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
“再说了,”经理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您看看您现在这个样子,一脸的丧气。我们这儿的服务生,讲究的是一个精气神。您这样,会把客人的财运都吓跑的。”
“你!”
“您请回吧,苏少爷。”经理直起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门口在那边。”
傍晚,苏明哲和苏宇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出租屋。
两人的脸色,比出去时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