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家别墅。
陈叔的车准时停在门口,苏瑶背着书包回到了家。她没有去客厅,而是直接走向了别墅侧面那个独立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没有花,只有一架通体洁白的定制款法奇奥里钢琴,安静地立在中央。苏婉宁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乐谱。
“回来了?”她看到女儿,温柔地笑了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瑶放下书包,走到钢琴前坐下。
“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苏婉宁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嗯,”苏瑶点了点头,很诚实地说,“老师说我弹琴像敲木头,没有感情。”
“她说得有对的地方。”苏婉宁没有反驳,反而很认真地说道,“《钟》这首曲子,技巧只是外壳,情感才是灵魂。你在纽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的天赋在于你的共情能力。你的指尖可以传递出最细微的情绪。虽然你只练了一个多月,但你的技巧已经足够纯熟,现在,你需要把心放进去。”
苏瑶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自从在纽约,母亲偶然发现她过耳不忘、并且对音乐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力之后,苏婉宁这位早已封神的顶级钢琴家,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来,瑶瑶,再弹一次。”苏婉宁的语气很柔和,“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去想晚会,不要去想老师的批评,也不要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她走到苏瑶身后,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就想着,这首曲子,是弹给妈妈一个人听的。”
苏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指尖落下,一串清脆、灵动、仿佛带着光芒的钟声,在宁静的玻璃花房中悠然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技巧展示,每一个音符里,都似乎被注入了生命。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还袅袅地回荡在玻璃花房中。
苏瑶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妈妈,这样可以吗?”
苏婉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双曾见过世界最顶级音乐殿堂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混杂了惊叹、欣喜,各种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瑶瑶……”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问我,可不可以?”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涛。
“不,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苏婉宁的语气无比笃定,“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最深处,只用琴声,说给懂的人听。瑶瑶,这是天赋,是任何技巧都无法企及的最高境界。”
“瑶瑶,和妈妈一起弹好不好?”苏婉宁温柔地对苏瑶说道。
她坐在了苏瑶的身边,母女二人的四手联弹,就在这个宁静的黄昏开始了。琴声和谐得不可思议,仿佛她们弹奏的不是一架钢琴,而是一颗共同的心脏。那不仅仅是技巧的契合,更是一种流淌在血脉里的、与生俱来的默契与传承。
……
在沈宅花房里琴声悠扬的同时,别墅主楼二楼的书房里,正进行着另一场对话。
书房里的气氛放松。
沈澈没有处理公务,他斜靠在皮质的沙发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火点在光线下明明灭灭。他身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干邑白兰地。
沈屿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而沈砚舟,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大哥,二哥,你们是不知道学校里现在有多离谱!他终于停下脚步,愤愤不平地开口。
沈澈和沈屿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那个叫林峰的,就是上次在食堂找事的那个,纯粹一个暴发户!沈砚舟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他为了给苏娇娇撑腰,直接砸了百来万,买了一架什么斯坦威钢琴扔到学校里,上面还挂着个大红条子,写着献给苏娇娇同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那点破事,简直俗不可耐!
他灌了一口水,继续道:还有苏娇娇那几个跟班,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天天在教室里指桑骂槐,说瑶瑶是苏家养女,估计连钢琴都没摸过,还说……还说要让瑶瑶在舞台上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这我能忍?要不是瑶瑶拦着我,我早动手了!
他说完,看向两位兄长。
沈屿听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瑶瑶的实力,不需要担心。他的声音平静,妈妈在亲自教她,这就够了。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淡定!沈砚舟有些急了,这不是实力不实力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是有人在指着我们沈家人的鼻子挑衅!
他看两位兄长反应平平,似乎觉得自己的功劳被忽视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带着邀功意味的表情。
不过你们放心,我可没闲着。他扬了扬下巴,他林峰不是送一百万的钢琴吗?我直接让人送了台三百万的过去,还是顶级的法奇奥里。我也让他挂了个条子,就写苏瑶专用!现在学校论坛上都炸了,风头全被我抢回来了!怎么样,我这事办得不错吧?
他等着兄长们的夸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们说但还是会暗中赞许的准备。
没想到,沈屿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说:嗯,做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沈砚舟不满,这叫干得漂亮!
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沈澈,希望大哥能给个更积极的评价。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沈澈的动作没有变化。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雪茄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烟雾中,他的眼神深沉。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弟弟,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扔在了桌上,推到沈砚舟面前。
这是什么?沈砚舟拿起卡,愣住了。
这是他跟大哥要了好几年的无限额黑卡,大哥一直以怕你乱花钱为由,没有给他。
给你的。沈澈开口,声音平淡。
沈砚舟瞬间喜出望外:真的?大哥你终于想通了!
沈澈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然后抬起眼皮,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平时不许乱花,但给瑶瑶买东西除外。
沈砚舟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卡,又抬头看了看大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感觉这张他梦寐以求的卡,一点都不香了。
合着……这是给我妹的零花钱,就从我这儿过一下手?
沈屿在旁边放下水杯,轻笑了一声,补刀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大哥的意思是,以后瑶瑶再遇到类似的事,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能让她在任何方面受了委屈。
沈砚舟呆滞地点了点头,把黑卡塞进口袋,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我知道了。他重新坐下,心里那点邀功的小火苗彻底熄了。
沈澈没再理会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是我。沈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校庆晚会那天,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安排几位特殊的观众过去。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沈澈随即又交待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重新拿起那杯干邑,轻轻晃了晃。
沈砚舟听着这些,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这是……
这没什么。沈澈的语气依然平静。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而窗外的琴声,依然在夜色中悠扬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