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悄无声息地洒满了卧室。
岑青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紧,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不适。
卧室里静悄悄的,身侧的位置空着,触手一片冰凉。
她挣扎着坐起身,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却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喧闹的人声、不断递到眼前的酒杯、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哭闹。
一些片段异常清晰,而另一些重要的事情却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浓雾,让她困惑,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真的说过,还是酒精作用下的一场荒唐梦境。
意识到自己昨晚可能失态得厉害,她忍不住呻吟一声,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希望地球立刻毁灭。
挣扎半晌,喉咙的灼烧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胡乱洗了把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溜下楼去找水喝。
走到客厅入口,她猛地顿住脚步。
萧景洵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一身浅灰色羊绒毛衣衬得他肩线平整,露出里面挺括的蓝色衬衫领口。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他一手支着头,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手里的书。今天的穿着和此时的光线,让他看起来很年轻,莫名还带了点书卷气,乍一看像个漂亮的男大学生。
这画面赏心悦目,但岑青无暇欣赏,满心都被“我是谁我在哪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的羞愧占据。
她屏住呼吸,以最轻的动作挪到吧台边,内心疯狂祈祷不要被他发现。
顺利接到一杯凉水,迫不及待地灌下去,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她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刚放下杯子一转身,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萧景洵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冷冷地看着她。他的脸色似乎有点疲惫。
四目相对,空气一下子凝固。
岑青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抠地,硬着头皮挤出一点声音:“你怎么……起这么早……”
萧景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说呢?”
说完,便不再看她,重新将视线投回手中的书页上。
岑青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是她带来的那本《时间的秩序》。
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内心早已上演了无数小剧场。
但他一副明明白白“不想交谈”的样子,让她再也鼓不起勇气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他倒是很沉得住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仿佛当她不存在。
看完书,他便起身去了观景阳台,留给她一个挺拔疏离的背影。
没过多久,主厨过来轻声告知早餐已经准备好。
岑青看着阳台上的男人,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再三,还是磨蹭到了阳台门边。
她推开门,微冷的空气拂面而来。
萧景洵听到动静回过头,见她一副欲言又止、踌躇不前的模样,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问:“过来干什么?”
没等她回答,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句,“怎么不去泡个澡?”
岑青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抿唇,小声说:“那个……早餐好了……”
萧景洵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手插兜,径自越过她走向餐厅。
岑青哭丧着脸,像只犯了错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其实平时和他一起吃饭也大多如此,但不知怎的,今天这份安静却格外令人难熬,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岑青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水果沙拉,眼角瞥见萧景洵似乎也没什么食欲,只动了几下刀叉便放下了。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盘烤得金黄酥脆的可颂上,迟疑地小声开口:“……要不要来个可颂?”
萧景洵闻声侧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冷的,但眉峰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岑青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叉起一个最大的可颂,放到了他面前的骨瓷盘里。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萧景洵用餐巾轻轻擦拭了嘴角,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管家,用英文吩咐道:“去把露台浴池的热水准备一下,岑小姐需要泡个澡放松。”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再次炸得岑青面红耳赤。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摇头摆手,连声拒绝:“不、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
萧景洵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揶揄:“一身酒气,自己不嫌臭吗?”
岑青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窘迫之下,她竟真的傻乎乎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头发和睡衣领口,然后抬起头,老实巴交地小声辩解:“还……还好吧……有那么……严重吗?”
他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极轻地笑了一声,显然根本不打算采纳她的意见。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站起身。
天旋地转之间,岑青只觉得身体一轻,竟被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啊!”她短促地惊叫,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以防掉下去,全身都僵硬了,“你要、要干什么?”
萧景洵低头睨着她,觉得她好玩儿但忍着笑,将她昨晚的醉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有。你现在……臭臭的,不泡澡……你妈妈会骂你……”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她的死穴,瞬间唤醒了更多模糊的记忆片段。
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彻底放弃了抵抗,把滚烫的脸埋进他肩窝,自暴自弃地不再吭声。
萧景洵就这样抱着她,上楼回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坐下。
岑青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直到看见床上不知何时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叠放整齐的泳衣,才稍稍回神。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再次浑身紧绷,他竟然伸出手,准备给她解扣子
“是自己脱,”他语气平淡如常,“还是我帮你?”
温热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颈部的皮肤,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岑青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别!我……我自己来!”
她几乎是弹跳下床,背过身去。
然而,他却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一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目光像实质一样烙在她的背上。
她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小声商量:“我洗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他慢悠悠地说:“你哪儿我没见过?”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咬着唇看他,脸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
萧景洵心里暗骂了一句,清晨压下去的躁动又起来了。他想,说了五天随时随地,竟然一次也没做成。
他面上不显,像是妥协了似的,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