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草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在车间转了一圈,与几位老工人交流了生产技术上的问题。
在走到李娟的工位时,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李娟的操作。
“林主任!”李娟发现晓草,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您来检查工作啊?我这台机器最近产量提高了百分之五呢!”
晓草点点头:“不错,继续保持。不过要注意质量标准,我听说前几天有一批纱线出了点问题?”
李娟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那是机器老化的问题,我已经向周主任反映过了。”
晓草没有戳破她,只是淡淡地说:“安全生产,质量第一。有什么问题及时向领导汇报是对的。”
离开细纱车间,晓草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明白李娟这样的年轻人渴望出人头地的心情,但无法认同她急功近利的方式。在国企这样的大环境中,个人的成长离不开踏实肯干和团队协作,单靠钻营和讨好是走不远的。
操作运动会如期举行,整个厂区洋溢着热烈的竞赛氛围。晓草作为组委会负责人,奔波于各个赛场之间,协调赛事流程,处理突发情况。
在细纱车间的比赛现场,她再次注意到了张红军——这次他是作为裁判助理参与工作的。
“林主任,根据您的建议,我把改进后的操作要领编成了手册,供参赛选手参考。”张红军递给晓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晓草翻阅着,里面用简洁的语言配以手绘示意图,详细说明了细纱工序中的操作技巧和注意事项。“做得很好,很实用。”她由衷称赞。
“这都是跟林主任学的,”张红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总是强调要把经验总结出来,让更多人受益。”
晓草欣慰地笑了。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在车间里默默无闻的小伙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销售部业务骨干。这种见证人才成长的过程,是她工作中最大的满足。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出了个小插曲。细纱车间的比赛中,一台机器发生故障,导致一名选手的比赛中断。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裁判们围在一起讨论如何处理。
晓草快步走过去了解情况。故障原因是机器老化导致的断线装置失灵,属于不可抗力的设备问题。按照规则,这名选手可以获得重赛的机会,但这会打乱整个赛程安排。
“要不让这名选手最后单独比赛?”有人提议。
“可是这样对其他选手不公平,最后比赛时设备已经冷却,状态不一样。”有人反对。
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张红军开口了:“林主任,我有个想法。这台机器旁边那台是备用机,性能完全一样。不如让这名选手转移到备用机上比赛,我们稍微调整一下赛程,把后面的一组比赛提前,给他留出转移和准备的时间。”
晓草思考片刻,认为这个方案既公平又可行。“好,就按红军说的办。通知后续比赛小组提前准备,调度员协调设备转移。”她果断下达指令。
危机得以化解,比赛顺利进行。晓草注意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张红军主动帮助那名选手转移物料、调试设备,使她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比赛状态。
这种顾全大局、乐于助人的品质,让晓草更加确信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赛后,张红军并未张扬自己的建议被采纳。
操作运动会圆满落幕,厂里召开总结表彰大会。高总在讲话中特别表扬了组委会的组织工作,并对比赛中涌现出的技术能手给予高度评价。
晓草坐在台下,看着获奖工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内心充满成就感。
散会后,晓草正准备回办公室,李娟突然拦住了她。
“林主任,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李娟的表情有些忐忑。
晓草点点头,带着她走到走廊人少的角落。
“这次比赛我得了细纱车间的第三名,”李娟低声说,“我知道之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让您失望了。但我真的想改变,想向张红军学习,踏踏实实工作。”
晓草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李娟用如此诚恳的语气说话。“你能这么想很好,”她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关键是找到正确的方向。”
“我明白了,”李娟重重地点点头,“谢谢林主任,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
看着李娟离去的背影,晓草心中泛起一丝希望。也许这个姑娘真的能从这次经历中吸取教训,找到成长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晓草在厂里的威望日益提升。她坚持的“能力与品德并重”的用人原则逐渐被大家接受,形成了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
车间工人们工作更加卖力,因为他们看到了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可能;中层干部们也更加注重发掘和培养人才,因为晓草的成功经验证明这是一种双赢的选择。
在这过程中,晓草也不断反思和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她深知,在国企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过于坚持原则会显得不近人情,过于讲究人情又会丧失公平。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是她必须持续学习的艺术。
一个雨后的傍晚,晓草加班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站在办公室窗前眺望华灯初上的厂区。远处的车间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展示着这个老牌国企的生机与活力。
她想起自己刚进厂时的青涩,想起赵主任的悉心指导,想起海霞的真诚相伴,想起张红军的成长蜕变,甚至想起李娟的转变尝试。
这一切都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在规则与人情之间,永远有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那就是秉持公心,量才适用。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哥哥打来的,说侄女考上重点高中了,想请她周末回家吃饭。晓草笑着答应,挂断电话后,一种温暖的感觉充盈心间。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晓草在办公楼门口意外地遇到了高总。
“小林,这么晚才下班?”高总亲切地问。
“刚整理完操作运动会的总结材料。”晓草回答。
高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注意到最近厂里的风气好了很多,车间工人们的积极性也提高了。你推行的从基层选拔人才的做法,效果不错。”
晓草谦虚地说:“这都是高总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不必过谦,”高总摆摆手,“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总想着打破条条框框,量才适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被各种关系网束缚住。看到你能够坚持原则,又不失灵活,我很欣慰。”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厂区门口才道别。晓草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上,晚风拂面,带来初夏夜晚的清凉。
她想到明天还要去织布车间了解新工艺的试验情况,想到即将开始的新一轮业务员选拔,想到厂里正在筹划的技术改造项目……未来的挑战还很多,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在这个充满人情世故的小社会里,晓草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她明白,自己的责任不仅仅是完成分内工作,还要为更多像张红军这样的普通工人创造机会,为这个有着光荣历史的老厂注入新的活力。
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和正确的方法,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自行车的前行在路面上摇曳。晓草加快了些速度,向着前方温暖的家的方向驶去。
随着晓草的成长和哥哥职务上的提升,嫂子也终于和她冰释前嫌,允许她进家了。
晓草理解嫂子在哥哥受处分初期对于她的怨愤,所以,她并没有真正怨过嫂子,对待嫂子,哥哥的爱人,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敬。
嫂子正在包水饺,晓草也马上洗手加入,一家人边包水饺边聊天。晓草鼓励侄女在重点高中好好学习,争取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嫂子问晓草:“草啊,你也20多了,也该谈男朋友了,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要不要嫂子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嫂子。”晓草就把自己曾经喜欢的张建军、正在追求自己的吕向阳、林山炮都说给嫂子听了。
哥哥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晓草诉说。最后,嫂子给晓草说:“晓草,选吕向阳吧,虽说他年龄小,但是城市的孩子眼界、起点高,只要他真心喜欢你,就可以考虑他,至于年龄小两岁没关系,你本来长得就显小。”
最后嫂子问:“吕向阳大学毕业分哪里了?”
晓草说:“他爸爸是机械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家庭条件挺好,家里通过关系把吕向阳定向分配到建设银行了,正在实习,马上就定岗了,他给我说去信贷科的面大。”
嫂子给晓草的意见是和吕向阳谈男女朋友试试。
晓草心里也打定主意,不行先谈谈看。吃过饭,晓草就收到吕向阳的信息:“晓草,你在哪里?我刚加完班,去找你看电影。据说很好看,有几个同事都在推荐。”
“我在哥哥家刚出来,你别来了,我们电影院门口见。”
晓草也是喜欢吕向阳的,他阳光、帅气、家境好,关键是对自己好,只是不知道他家里人知道两个人交往会有什么意见。
随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山炮也听到了风声,于是来找晓草。
晓草明确告诉山炮自己和吕向阳只是在接触阶段,感情尚未定型,但是自己和山炮之间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从小就把他当哥哥处,没有那种男女之情的感觉。
山炮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晓草,只要你幸福,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但晓草知道,自己必须忠于内心。
她抬头望着渐暗的天色,手机屏幕亮起,是吕向阳发来的消息:“晓草,我妈妈想让你这个周日去我家吃饭。”
终于到了见家长的时刻,晓草心头一紧,既期待又忐忑。
她想起《礼记》有言:“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虽时代变迁,然见家长终是关系确立之大事。她翻出最得体的衣裙,精心准备礼物,心中默念应对之辞。
周日清晨,阳光洒落,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吕向阳家门。门开那一刻,笑意迎面,一场关乎未来的对话,就此开启。
吕向阳的母亲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饭桌上谈笑自然,丝毫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淡与审视。
一顿饭下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临别时,吕母还特意塞给她一罐亲手熬的梨膏,“晓草啊,听说你嗓子容易哑,这是润肺的,记得每天喝。”
她眼眶微热,回望吕向阳站在身旁含笑注视,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安稳的未来。
回家路上,晚风轻拂,她悄悄将梨膏捧在胸前,心渐渐落定。
几天后,吕向阳牵着她的手走在河边小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轻声说:“我妈说你懂事,让我好好待你。”
晓草低头笑了笑,指尖微微收紧。河水映着晚霞,泛着碎金般的光。
她想起哥哥的嘱托,如今脚下这条路,终于不再飘忽不定。
吕向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晓草,我们结婚吧。”他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枚素雅的戒指,眼神真挚而坚定。
晚霞染红了天际,河风拂起她的发丝,仿佛时光都为之静止。她怔住,眼底泛起泪光,随即轻轻点头,喉咙微动,只说出一个字:“好。”泪水滑落的瞬间,晚霞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吕向阳将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手指,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河边芦苇随风轻摇,仿佛为这一刻低语祝福。
晓草靠在他肩头,心中百感交集,从青涩相知到如今许下终身,每一步都踏实而清晰。她知道,这不仅是爱情的归宿,更是两个家庭的联结与成全。
晓草没有预料到的是,她的身体有恙。近来总是莫名乏力,偶有低热,原以为是筹备婚事劳心所致,吕妈妈提醒她及时就医,并让吕向阳陪晓草做一次全面的婚前体检。
毕竟,她们家就这一个儿子,并且是三代单传。体检报告显示,晓草是乙肝的携带者,乙肝携带有可能自己不发病,但是在特定条件下会传染,也有可能遗传给下一代。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吕向阳沉默良久,握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报告单轻轻折起,放进衣袋。
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我查过资料,乙肝可防可控,只要注意,不会影响生活。”他抬头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润,“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不是吗?你不必一个人扛。”
晓草泪如雨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吕向阳告诉了母亲,吕母听后沉吟片刻,轻叹道:“晓草,我本来是接受你的,但是孩子,这事关向阳一辈子,也牵着咱们三代单传的根脉,我不能不为他想后路。”
吕母语气沉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你是个好姑娘,可这病……万一将来有个闪失,叫向阳如何承受?”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不如你们先缓一缓,再好好想想。”屋内一片静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心寒。
晓草低头攥紧衣角,泪水无声滑落,却未反驳一字。她明白,那枚戒指虽暖,但命运的门槛终究横在眼前,不容回避。
后来,吕父也给晓草打电话,说吕家会补偿她,可以为她安排其他的工作并资助她去读研深造,言语间透着客气与疏离,只是希望她离开吕向阳。
晓草答应吕父会离开向阳,但是不需要吕家的补偿。她不能出卖自己的爱情,毕竟和吕向阳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她都是认真而真挚的。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婚礼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分离……
晓草拒绝见吕向阳,并且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像是身体连同灵魂都在抗拒这无奈的结局。
哥哥彻夜守着她的病榻,喂水、敷毛巾、轻声安慰,目光里满是疼惜与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