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她总是这样每次都将他拒之千里。
一早,雪娟就在说池边的水仙开了。
这水仙,是他们搬过来第一年就种上的,如今池子周围已经长了很多。前些日子,就抽出了花苞,她已经盼了好几天了。
听雪娟一说,秦可双连忙坐起身,尽管全身还疼着,可她不能在床上躺着,要不,他们几个会担心死。
强撑着起了床,跑去一看,池塘周围,田田的叶子已经连成一片,有的紧紧贴在湖面上,有的出水很高,还有的打着卷儿……翠绿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一些粉白色花剑,大都还只是尖尖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展着粉嫩的花瓣,漏出鹅黄色的花蕊,娇艳的粉白如同新娘的婚纱,那花儿仿佛玛瑙雕刻而成的。
花瓣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秦可双看得心痒痒的,她连忙脱掉鞋子,赤脚踩进水里,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去够近边的叶子和花苞。
秦可双玩心顿起,在水里玩弄着叶片上沾着的水珠,弄得浑身湿淋淋的。自己已然玩得开心,不曾想抬头就看见那石桥的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她一头黑色的长发,时髦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额前的刘海微卷着,一身宝蓝色低胸紧身裙,露出的脖颈上一条红宝石镶嵌的项链,更衬托出肌肤的丰腴,说不尽的明媚娇艳,仪态万千。女人风情万种地从石桥那头走过来。
秦可双不觉得看呆了。
女人走到她面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她半天,然后轻启那鲜艳的红唇,冷冷地问:“你,就是秦可双?”
她问过在这里烧饭的伍妈了,后院住着这个院子原来的主人——秦可双。据说这个院子是被她亲戚偷卖的,她没拿到一分钱,目前还没租到房子,因此借居在后院的柴房里。
那女人也真够蠢的,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
现在见到真人了。她眼里的女人,除了皮肤细腻一点,单薄清瘦,一件浅褐色的有些褪了色的宽松府绸连衣裙,挽着衣袖,随意绾着长发,身上,脸上溅着泥点子,整个一个乡村农妇模样。这就是小付少爷口中天仙一样的女人?确定没错?
这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看来小付少爷的品味也不咋地?她轻蔑地一笑,高傲地说:“我叫沈明月,是付皓泽少爷的女朋友。”
“原来是沈小姐。”秦可双收敛了光芒,乖巧地说。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吧。
沈明月看了她一会儿,自觉没趣,很快便走了。
秦可双继续采摘着花和叶子,她要回去插花瓶里,她住的那个房间,很灰,很简陋,插一瓶花,房间会亮一点吧?自己看着也喜庆。
正玩得起劲,红姐喊道:“小姐,你怎么跑水里去了?赶紧上来,受了凉可不得了。”她这位小姐,从小就体弱多病,就小小的感冒发烧也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被红姐一喊,她只好乖乖地上岸,红姐唠叨起来可没完,与其被她说,还不如乖乖听话,堵住红姐的嘴。她手里捧着战利品,飞快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却被付三抓住了。一早,贺安就过来告诉他,沈明月去找秦可双了。他不知道沈明月为什么会去找秦可双,生怕发生什么过来看看,却看见秦可双一身脏兮兮地怀里抱着一捧绿叶和花儿走过来。
这女人,宽松的褐色衣服下面,影影绰绰的风姿别具风味,衣服上,手臂上,都溅着泥点子,脸上隐着欣喜使得眼睛如两粒锆石一样闪亮。见到他,立刻收敛了笑容,谨慎地打招呼:“付三少爷。”
女人原先的欢雀一丝不差地落在付三眼里,那神采飞扬的小表情吹散了他心中的雾霾,看来昨晚并没有伤到她的筋骨,他松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一早就采了这么多花了。”
粉白色的花瓣映着浅粉色的脸,真的无法分辨哪个更为娇艳,只是,女人额头上,也沾了泥浆,使得她明艳中透着一丝可爱。
付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给她擦去,她却灵巧的避开了:“付三少爷,我采了花,去给它插起来。”她很快地说完,就想离开。
她总是这样,每次都将他拒之千里。
付三有丝受伤,咽过心中的不快,她没有受伤,已是大幸,他还奢求什么呢?他想了想,告诉她说:“秦小姐,我家少爷说明天开始要把园子两侧推平,重新铺一下通道,你们可以暂时从靠围墙那边小路通行。”
“啊?”秦可双抱紧了手里的花。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管了!可是,这个地方,承载了她多少感情!有多少抹不去的回忆啊!
她想起葱郁的浓荫,想起开满紫藤的走廊,想起挂满葡萄的花架,想起满院子的蔷薇月季……不久之后,这些都将不会存在!
买下这座院子开始,他们也曾费心规划,院子里栽了很多树木。亭子围廊,花池果园一点都没有少。她父亲——秦老先生还特意给她修建了一个看书休闲的地方,命人精心制作了秋千架,那逐渐形成浓荫的长廊,次第栽种了应景的花木。特别是到秋季,那串串葡萄,晶莹剔透,累累而垂。
之前很多时间她得以在那边度过。
最惬意的就是泡上一杯茶,坐在秋千上消磨一个下午!
雪娟喜欢在院子里乱跑,采来各种花瓣洒在她身上,或者到院子里摘果子,捡树叶堆到她的面前。
呵,那时候的他们确实是无忧无虑的!
往事不堪回首啊!她心里苦笑一声。而今,这一切都将会飞灰湮灭!她心疼地紧紧扣住手里的花,强作镇定地说:“知道了,付三少爷。”说完这些,她迅速逃离。
这地方早已不再姓秦,她早已没有资格管了。即便是她,现在也只是借居啊!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哥哥会回来的。她还有哥哥,还有红姐他们,那她,便是还有家的。嗯,无论怎样,无论会吃怎样的苦,都要好好活着,等哥哥回来。
失去这里,又有什么呢,有哥哥,他们可以重建家园,重新买地买院子,重新种花种树啊。不管身在哪里,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啊。